窗外天光乍破,斜云初晓。
    郁绿峰灵钟敲响第?三下时, 榻上衣衫半褪的仙修无声睁眼,眉目宁静无澜。
    本欲如往常般起身,在榻上打坐调息,忽然?,目光稍凝。
    前?胸压着一具柔若无骨的躯体。
    少女?肩头浅粉,睫毛湿漉垂落,正?毫无防备地牵着她衣襟,酣酣睡着。
    下半身并非人类双腿,而是一条腰身粗细、覆满浅金殷红鳞片的鱼尾。
    少女?埋进她衣襟, 小声梦呓, “娘子……”
    如沾水花瓣的软唇在她锁骨处啄碰,温热泛痒。
    被褥床榻皆潮湿到能拧出?水来。
    司镜紧抿唇。
    自枕下摸出?一只匕首,架在妖纤细脖颈处, 才迟迟发觉,掌心指骨皆是粘腻的。
    褚昭身躯软软滑落下来,被打扰美梦,还以为是哪只不识趣的小虾米闯入了她与美人的良夜。
    不情愿地唔一声,皱眉睁开眼。
    脖颈却忽地一凉。
    “妖女?。”女?子颈侧绽开桃色痕迹,嗓音冷意却似数九寒冬,“为何?出?现?在我榻上。”
    刺疼感丝丝漫开,褚昭痛唔一声,醒了大半。
    本想凭着往常的灵动优势直接溜走,但腰却软得没了力气,铆足劲,竟只能在榻上勾起尾尖。
    不知怎的,尾巴也?收不回去了。
    面前?美人眼神淡漠审视,不似昨晚温存,如同变了个人。
    “我、我……”褚昭委屈不已。
    她视线飘忽,“你昨天夜里掀被子,我怕你着凉,特地过来给你保暖!”
    司镜抬起空余的手,将敞露衣襟掩好,遮住雪软起伏的春光,也?将褚昭留下的殷红牙印盖住。
    室外山峰冷冽,吹得窗棱呼呼轻响。
    此情此景,不能说与保暖别无二致,只能说是毫无干系。
    褚昭见女?子神情寡淡,并不相信,又急又羞。
    抵着匕首,探近身子,分毫不顾脖颈刺痛。她是妖,疼痛耐受力较人类不知强上多?少。
    “你瞧呀。”她敞开殷裙衣衫,锁骨,尤其是脖颈,点缀许多?梅瓣般的痕迹。
    “昨夜那?么冷,为了陪你睡觉,都把我冻红了!”话音委屈。
    匕首横亘在少女?脖颈间?,抹上一丝极淡的殷色血丝。
    司镜蹙起眉,刺痛感反噬于身。
    褚昭歪头打量,只觉面前?的清冷美人忽然?捧心颦蹙,模样破碎诱人,抵着她脖颈的匕首也?松许多?。
    不会是被感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罢?
    她就知道美人喜欢她!
    褚昭捧起司镜执匕的手,将脸贴过去,小心翼翼地轻蹭,“你也?不要?太自责啦!一定是鱼驴峰太冷了,才没有怀上小鱼。”
    “我们、我们可以回我的洞府。”她说着,耳尖弥漫上一丝红晕。
    “每日、不,每个时辰……”
    脖颈忽然?被薄凉的指腹抵住,疗愈的木灵根气息流淌,眨眼间?将那?道细微不可闻的伤口抚平。
    指尖摸到少女?喉骨处说话时的轻振,司镜睫羽微颤,“莫要?再说。”
    褚昭心怦怦跳,她洞府中素来都是貌美的妖,模样虽纤弱,却难以收敛妖性,终不及人界的美人含羞半掩。
    “那?我们何?时回去呀?”她偷偷盯着女?子淡粉的唇瞧,“我的贝壳软榻,可比鱼驴峰的舒服多?了。”
    没等?到回应,额上忽然?被贴了张轻飘飘的符纸。
    遮住她瞧美人了!
    褚昭有些恼,鼓腮,呼一声将淡黄符纸吹得朝上卷边。
    可惜,下一瞬,她竟忽然?变回了原形。
    显形符洋洋洒洒,荡作?飞灰,啪嗒一声,圆眸娇憨的小红鱼砸在被褥间?。
    褚昭扭了扭腰身,可还没来得及仰头抗议,尾巴尖便被提了起来。
    晃晃悠悠间?,水花飞溅,她被甩进先前?待过的小瓷缸中。
    司镜在水缸口下了道禁制。
    她眸光低垂,耳边仍回荡着小鱼先前?的孟浪之语。
    偏头一瞧,昨晚交给小鱼的竹简,此刻在桌上四散开来。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女子赤裸交织的露骨春图。
    司镜倏然?敛息。
    她阖眼将那?灼目图画卷起来,动作?匆乱,恍然?间?竟觉冰冷竹简滚烫不堪,触到的指尖也?燎烧起来。
    “不要?合,还没有看完!”旁边缸中的小红鱼焦急跃起来,不知廉耻,“阿褚要?看没穿衣服的美人!”
    “罚你思过。”司镜撂下一句,便出?了门。
    离开寝处,抬手唤来佩剑,女子却在剑上停伫许久。
    手掌覆上小腹。
    ……怀小鱼。
    她记得那妖女方才格外执拗于此事。
    修习无情道已有诸多时日,可她从来都不懂。
    人与妖,原来竟也?是可以的么?
    -
    因先前?走水,郁绿峰上独一可供诸弟子静心修行的外室唯余残垣断壁。
    似被炸过的黢黑饭堂,再也?瞧不出?从前?模样。
    在殿前?广场上完晨课,众人承担起清扫义务。
    能御剑的轻飘飘将断梁运走,还未筑基的则做些细碎杂活,与身旁人摸鱼交谈。
    “所以,自那?日后,你们还见过小鱼仙子么?”有人悄声发问。
    大家皆摇头。
    一符修少女?唉声叹气,“再过几日便是门内考核了,小鱼仙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一入玄门深似海,突破境界全凭天道意愿,运气背了,就连别人的渡劫雷砸到头顶也?得受着。
    修行的尽头是玄学,她入宗未满一年就悟了。
    于是,虔诚朝废墟里挖出?来的,锦鲤曾待过的灰扑扑瓷缸拜了拜,默念起来。
    “我瞧小鱼仙子大抵是香消玉殒了,别念啦。”身旁的少女?名为聂芊,取出?什么,在众人面前?一晃。
    “不如拜这个,素素和?阿苓从山下带回来的,很灵的。”
    血玉被雕成鲤鱼模样,浮光流转,殷红流苏摇曳,很快便吸引去所有人目光。
    “话说,素素和?元苓两个今日哪去了?”有人盘着玉佩,心生挂念。
    萧琬远望一眼司镜所在方向,悄声答:“莫要?叫大师姐听见了,素素与元苓分明昨晚已经挥剑五百次,不知为何?,现?下又被罚去锻剑崖了。”
    “同袍大义啊,甘愿承受罚剑之苦,也?要?特意为我购得鱼玉佩。”聂芊抹泪。
    “就是不知那?几卷带回来的竹简是何?物,瞧着瞧着,总觉得她们脸色蜡黄蜡黄的。”
    “这鱼玉符果真有用么?”萧琬注意到她手中精致血玉,好奇问。
    “阿琬你不需要?,闭着眼睛在试剑考核上转圈就能满分啦。”聂芊咳两声。
    “但对我而言,这鱼玉可太灵了!昨夜我睡前?许愿,梦中便真成了。”
    对着瓷缸虔诚拜的符修少女?名为岑灵薇,此刻,狐疑睁开半只眼,眼巴巴望着,从聂芊手中接过鱼玉。
    入手触感细腻,她不自知将玉握入手心。
    许是鱼玉的流苏那?端还被聂芊牵着,不舍放开,识海中顿时浮现?出?她从未预料到的画面。
    司镜着不染一尘的道袍,执鞭静立,居高临下,兀然?垂眼间?,眸中流露出?难以忽视的威压。
    “……有辱师门。”她嗓音似珠落瓷盘,“跪下。”
    广袖遮蔽视野,女?子伶仃腕骨高抬,目光瞥来时,恍若在瞧一粒染污衣袍的尘埃。
    软鞭抽落,耳边骤然?响起令人肌骨酸软的破风声。
    “啊啊啊!”岑灵薇腿软到不行,睁眼,慌张把手里的鱼玉掷出?去。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聂芊喜欢被抽,先前?就应该预料到她会许这种愿!
    再睁眼时,血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已落进人群外某个雪色衣袍怀中。
    司镜秾秀面庞闪过一丝茫然?,垂头望一眼那?玉佩,目光又落到众人身上。
    素指提起殷色流苏,轻问:“此为何?物。”
    岑灵薇一哆嗦,近距离对上女?子清冷眸光,膝盖霎时酸软。
    “……师姐、好。”她勉强笑笑,想迈开腿,却无能为力,终是跪倒在女?子身前?。
    她好想逃,可是逃不掉。
    不该去摸那?来历不明的鱼玉的,已老实。
    其他没看到血玉中情景的人有些好奇,但瞧见是聂芊,已明白了大半,纷纷心虚如鸟兽散去。
    仍有几人留下,见雪袍女?子眉眼中分外不解,叽喳解释起来。
    “师姐师姐,这是很灵的遂愿鱼玉!”
    “我听素素说,有一儒生将这鱼玉戴在腰际,日后竟连中三元,顺遂入朝拜官去了。”
    “把玉握在掌心,便能瞧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啦。”
    司镜端详掌心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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