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醒了。”阿欢滴下泪来,立刻又揩了去,换了笑脸。
    “瞧我,年纪大了,就爱个哭哭啼啼。”
    “阿欢,你怎么来了?”
    “是那个我累死要我来,嘿,说是小姐现在身体不太舒服,急需要我的照顾。”
    庭韵忍不住笑,每次听到阿欢叫华莱士,她都觉滑稽。
    “来,先喝点清鸡汤暖暖胃。”
    阿欢赶忙张罗。
    是熟悉的味道,喝几口,身子都暖过来。
    “小姐也别太伤心,周生这把年纪,有个小病小灾也是正常。他那种人,阎王都不敢轻易收的!”
    庭韵“噗嗤”一声,几乎呛咳。
    “阿欢,你真是块活宝!”
    一切都恢复旧景观,熟悉、亲切,又安心。
    “哦,对了!”
    阿欢突然左窥又探,轻手轻脚关了vip病房的门。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庭韵临走嘱她给周先生的那封。
    “我想,小姐或许会后悔,信就一直没给周生。后来,他就病了,更顾不上。小姐……”
    “阿欢……”她喉头哽住,阿欢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这信,还是毁了吧?”阿欢压低声线,从手袋里取出一只打火机。
    她什么都想到了。
    庭韵接过信和打火机,“啪嗒”一声,一簇小火苗燃起,她将信封烧着一个角,火舌很快吞没纸笺。
    突然之间,有人大力推门。
    庭韵赶忙将半片未烧尽的纸丢在地上。
    章小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
    “大白天的,关着房门,又在搞什么魑魅魍魉?”她走近几步。
    阿欢赶忙迎上前,表情似好斗的公鸡。
    “私人病房,闲杂人等谢绝入内!”
    “你——”
    章小姐若涵养不好,势必立刻甩一个耳光赏阿欢。
    无奈,她是大家闺秀。
    “我不跟你计较!”
    庭韵微微笑说,“章小姐,感谢你来探病。”
    内心再怎么刀光剑戟,面上也还是过得去,文明人用礼貌做遮羞布。
    章小姐冷嘲,“我生平见过的女演员,现在想来,没一个有许小姐这么好的演技。”
    她一双眼睛狠狠打量庭韵,面色苍白,有点病恹恹的样子。是化了妆还是怎么?倒是形神具肖!
    “过奖,章小姐也不差的。”她实在无力跟章小姐打口水仗,挥挥手,对阿欢说,“我想睡一下。”
    章小姐气急,“我刚做完月子没多久,日夜陪护着照看未婚夫,又要管婴儿,尚且没有病倒,怎么许小姐照看没多久,又是晕倒又是生病,阵仗实在大!这种时候还忙着做戏,嘿,许某人的手段我算是见识到了!”
    “小姐要休息了!”阿欢拿白眼瞟她。
    章小姐说:“不忙。”
    空气中有微微的焦糊味,她吸一吸鼻子,那味道更浓些。
    “咿,这是什么味道?”
    第51章
    阿欢有些慌张,退一步叫嚷:“什么什么味道,医院里能有什么味道?”
    章小姐分明能分辨出病房里,除去刺鼻的消毒液,还有淡淡的焦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不过是烧了些不想要的东西。”庭韵倒很坦率,看看病床旁边的地上,只剩下些许灰烬。
    “章小姐,这下你满意了?我可以休息了吗?”
    章氏犹有不甘,“背地里搞什么阴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是,我跟章小姐想的是同一件事。”庭韵答。
    章小姐气噎,她想的无非是周君身边的莺莺燕燕走个干净。
    哪知没等走干净,未婚夫差一点报销,现在是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她打赌周先生现在的遗嘱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没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只靠一个刚满月的女婴,谁来保障她的权益?
    她许庭韵倒一副气定神闲,是从哪里得了好处,或者——难道周君早已为她作出妥善安排?
    这时,庭韵说,“阿欢,稍后打电话给关律师,我跟她定一个约会。”
    “是,小姐。”
    章小姐退出来,尽管压着情绪,心潮还是起伏的。
    呵,见律师,无非是财产的事。她一下子有些心悸,匆匆进了周先生的病房。
    本来定了今天出院,一早医护就开始为他准备。
    周先生尚不能走动,永华定了最贵的轮椅送来。
    最贵的轮椅也无法代替一双普通的腿。周君看着那崭新的机械,心生惆怅。
    永华握住父亲的手,温声安慰,“只是暂时的,等做了手术,爸爸照样可以活蹦乱跳。”
    周先生有些哭笑不得。
    一抬头,章小姐掩着脸进门。
    双眼红红肿肿,明显哭过。
    “哭什么?爸爸出院,你不高兴?”语气暗含嘲讽。
    永华对章小姐的态度并没有随着襁褓里小妹妹的诞生产生丝毫变化。
    “我当然是高兴。”章小姐收一收泪意,跟护工们帮忙,一起把周先生放在轮椅上,又在他腿上放了薄毛毯,安置妥帖。
    “许小姐呢,这种时候,她怎么不在?”
    永华忽然发现庭韵不在,往门口张望了一下。
    对乃父两位女友的态度好恶,她是不掩饰的。
    华莱士解释:“许小姐身体有恙,在隔壁房间休息。”
    “嚯!”永华慨叹,“许小姐太辛苦了,这些天真难为她,爸爸的身体,她比我们做儿女的都上心!”
    周先生嗔怪又溺爱地瞪她一眼,表示认同。
    章小姐说不出的委屈,鼻头一酸,眼泪说掉就掉,泪涟涟的。
    有两滴泪掉在周君新换的西服上。
    他今日要以全副精神向外界展示:周氏掌门人健康无虞,周氏集团依然稳如泰山。
    女人流泪,英雄断肠,本是怡情的调剂。今日却不同,一霎时,周君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哭什么,我还没死!”周先生声音低低,语气却冷。
    章小姐再蠢也看得出周先生此刻的不耐,赶忙揩了把泪,强作笑颜,“一想到永璋独自在家,我就有些担心。”
    永璋是那小女婴,名字里有一个“章”字,美玉之意。
    提起女儿,周先生脸色稍霁。
    “不用担心了,有一堆专业人士照顾,你还不放心?”
    比起被章小姐裹挟着,在细菌病毒超量的医院陪床,永璋在山顶别墅确实更安全。
    孕产妇的荷尔蒙一般都有奇异变化,情绪容易敏感。提起女儿,章小姐情绪更加失控。
    “她还那么小,无知无觉间就经历爸爸病危,雄,你若有什么不测,我们母女也活不下去的!”
    这句话的解读很有点意思。
    或可理解成生死相许,你侬我侬的伉俪深情。或可理解为,环境虎视眈眈,母女二人未来并无丝毫保障。
    永华倒也罢了,周先生是何等样人,怎会听不出里面的意思。
    “章小姐,我瞧你健康良好,中气十足又血气旺盛。再说,就算你活不下去,也别咒我妹妹好吧?她才多大一点,有什么痛苦不痛苦。”永华说。
    章小姐委屈又无助,拿泪眼瞥周先生,希望得到帮助。
    周先生却除了一脸倦容,没一点反应。
    一想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艰辛,以及现在身材还未恢复旧观的沮丧。
    章小姐胸中一口怒气顶上来。
    虽然没有正式举行婚礼,再怎么说她是周先生的未婚妻,是永中、永华未来在法律上的母亲,他们妹妹的生母。
    应该享有起码的尊重吧?
    平日里冷嘲热讽也就罢了,她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医院,小心翼翼地伺候周先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永华话里话外,倒像是她一直养尊处优,许庭韵才是那个为周先生病体操劳到病倒的人。
    “永华小姐,我问心无愧,请予我起码的尊重。”
    永华仍不客气,“章小姐,我说的有哪一点不对?爸爸出院,本来是高兴事,你哭哭啼啼,又嚷活不下去,这一副矫揉造作给谁看?”
    护工已识相退出去,华莱士耽在病房内,十分尴尬。
    周先生不出声,但脸色很难看。
    “你……”章小姐气噎。
    人人从小事着手,谈尊重和尊严,实际却是利益的分歧。
    章氏女、周氏女都足够富足,但是,不够的,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仍像闻到腥味的鬣狗。
    当然,也不独她们。
    “不如先不走,叫律师来,我改一改遗嘱!”
    周先生终于发声,患肾病的人面色通常不好,有些乌沉沉,更添威压。
    永华赶忙收敛,“爸爸,不要生气。也不知怎么就口角起来,有不妥的地方,我给章小姐道歉。”
    “是是,我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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