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寂峰洞府石门紧闭,隔绝了外间一切声息。
    箫云是独自调息。白日与乐擎那场近乎决裂的对峙,并未在他面上留下丝毫痕迹,可周身那冰冷的寂静力场,边缘处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滞涩与紊乱,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流汹涌。他需要绝对的专注,来压制这份计划之外的变量带来的影响。
    但一场更为急迫的变量,不期而至。
    约莫子时三刻,洞府内用以接收紧急传讯的微型阵法,骤然亮起一点冰蓝幽光。信息极简,来自安插在宗门之外、负责搜寻“九幽还魂草”的一名隐秘暗桩来报。
    “西漠鬼哭渊,疑似发现九幽还魂草伴生守护兽玄阴地龙活动痕迹。地龙已至成年期,实力逼近元婴,阴毒无比。属下不敢擅动,请您定夺。”
    九幽还魂草!
    《溯本还源丹方》中,与“异空之体心头精血”并列的核心主材之一。其物性极阴寒,生于至阴绝地,有稳固神魂、接续本源之奇效,是化解蚀心咒印阴毒属性的关键。此物踪迹难寻,百年不遇。
    箫云是的眸光骤然凝聚如冰针。乐擎的蚀心咒印反噬日益加剧,道途被锁,时间已然不多。这株九幽还魂草,可能是近期内唯一的希望。
    风险与机遇并存。成年玄阴地龙,实力逼近元婴,其毒性与阴寒之力,恰是乐擎咒印的催化剂,一个不慎,莫说取草,自身都可能被阴毒侵染,万劫不复。
    几乎没有犹豫。思量在瞬间完成:地龙虽强,但灵智不高,凭借自身剑意与对阴寒属性的克制,有五成把握在惊动其本体前,取走伴生还魂草。若等待宗门调集高手,或通知乐擎同往,一则容易走漏风声让刑堂察觉。二则乐擎状态不稳,反成拖累。
    他需要亲自去,立刻,马上。
    拂袖收起传讯阵盘,箫云是换上一身便于隐匿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能略微隔绝阴气的墨色斗篷。
    临行前,他的目光在洞府内扫过,掠过那冰冷空旷的寒玉蒲团,最终定格在墙壁某处——那里,通过隐秘的冰镜留影术,曾映出过听竹苑窗边,少女低头翻阅竹简时沉静的侧影。
    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直。
    他转身,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如同一道冰冷的暗影,朝着宗门之外、西漠鬼哭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
    听竹苑内,游婉几乎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练习墨翎所授的共鸣术基础,其余时间她都用来温养那颗藏在褥下的蛇卵,以及反复研读、练习敛息与听微的结合运用。她像是在给自己铸造一层又一层的无形甲胄,又像是在无声地积蓄着某种力量,用以对抗那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压迫。
    夜色渐深,她刚结束一轮对蛇卵的温和灵力滋养,正靠在窗边,就着月光翻阅一本关于基础草药图鉴的玉简——这是她前几日去藏经阁下层时,顺手借阅的。
    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知识,总没有坏处。墨翎师姐提过,万兽谷有些独特的疗伤草药,对灵力恢复和神魂稳固有奇效,或许将来用得上。
    月光清冷,竹影婆娑。小院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然而,这种熟悉的、属于听竹苑的寂静,在某一刻被微妙地打破了。
    不是声音上的打破,而是一种……质感上的侵入。
    游婉翻阅玉简的手指倏然顿住。
    一股极其熟悉的、冰冷而纯粹的寂静力场,正由远及近,朝着听竹苑的方向而来。是箫云是。
    但今夜这股寂静与以往截然不同。
    它不再稳定、均匀、带着拒人千里的完美无瑕。它像是一块被狠狠撞击过的坚冰,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痕,内部则紊乱地波动着,时强时弱,甚至隐隐透出一种……虚浮的涣散感。更让游婉心头一紧的是,在这片紊乱的寂静之下,她敏锐的听微捕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渗透出来的、浓烈的血气与灵力过度透支后的枯竭感。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这个认知让游婉瞬间从椅中站起,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心脏没来由地揪紧,一种混合着惊愕与担忧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她连日来筑起的心防。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比以往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游婉疾步走到门口,正好对上踏入院中的那道白色身影。
    月光下,箫云是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比平日更甚,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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