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叔朗其实又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翻看案材。他披着外衣坐在案前,烛火已经烧到了底,灯芯在油面上微微跳动着,映出他眼底青黑的倦色。案上散着一沓沓案卷,纸页边缘被反复翻过的痕迹卷起了毛边,有几页的折痕处甚至泛了白。
    下人端来茶,放到他手边,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怕惊动他。
    他看着上面记载——庞俊睿的断掌在红雾山被发现,之后五家公子的人漫山遍野找人。最后却只找到了庞俊睿的另一只断脚,也是来家人找到的。
    谋叔朗抿了口茶,放下。茶水温热,入口带着轻微的甘苦,但他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茶上。
    红雾山是来家人名下的,遍地都是来家人也并不奇怪。而确认庞俊睿身份的就是那枚扳指,射箭时都会戴上,所以遇害时还一直带着。那证明即使是被人杀害,凶手不谋财。仵作也是来家人找到的。来家……似乎准备的样样俱全。谋叔朗又想起龙娶莹提到来家时,表情瞬间没掩饰住的样子……
    看来来家……他正想往下深想,突然一阵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有人在他脑后重重敲了一记。他按了按太阳穴,指腹抵着眉骨用力揉了两下,不知怎么回事。
    “太累了吗?”他自语着。这两天的确比往日忙了些,睡得也少了,熬到这个时辰,身体发出警告也在情理之中。
    眩晕很快转瞬而逝,谋叔朗也全当是累的。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等那股恍惚感散去,才重新睁开眼,继续往下翻了几页案卷。
    太阳快升起来了,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谋叔朗叫人备马去董府。临出门,他绕去女儿的房间看了一眼——馨儿还熟睡着,小脸埋在被褥里,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攥着被角的边沿,睡得四仰八叉的。他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只是翻身上马后,那股眩晕还在,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缓缓地晃荡着,不剧烈,却始终不散。他定了定神,攥紧缰绳,拿着查案的备料骑马前往董府。
    而他前脚刚走,他刚才没喝完的那盏茶,立马被端茶来的那个下人给拿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泼掉,碗底朝下扣了扣,一滴也没留。
    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还正在慢慢亮着,不是透亮,所以谋叔朗视线有些朦胧不清。晨雾混着未散的夜色,把远处的树影和近处的路面都融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模糊。他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时不时地一黑一白,像有层薄纱在眼球前面来回飘动。
    “怎么回事?”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熬太多了,最近身体怎么这么差?但他不能告假——龙娶莹那边他得继续守着。他不能在这时候倒下去。
    他夹了夹马肚,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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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私牢这边,庞俊霆自从上次典越被贺沉打晕、换来谋叔朗后,他可是一下都没碰过龙娶莹。这些天他表面上沉得住气,但心里痒得发慌,每次想起她那肥腻的身体,手就不自觉地攥紧——摸着就软,那种触感他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典越也看出来了,于是天还没亮,就亲自去拜访庞俊霆。他来的时候,庞俊霆还在睡,被叫醒,脾气不是很好,披着被子坐起来时,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典越倒也不急,手里拿着一身迭得整整齐齐的侍卫服,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笑。
    庞俊霆皱着眉,斜着眼看了一眼那身衣服:“你送来这个干嘛?”
    典越向前走了两步,把衣服双手奉到庞俊霆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得出来,十四公子因为谋副督的掺和,耽误了不少审讯的进度。谋副督简直是乱来,但是他又实在巧言善辩,他和在下平职,在下又不能太明显。所以不如就请十四公子委屈一下,换上这身衣服,天亮前悄悄去审龙娶莹,趁谋副督不在审出来些什么也是好的。”
    庞俊霆盯着那身侍卫服看了片刻,又抬眼看了典越一眼。他倒不傻,但他也不想多想——能碰龙娶莹就行。他嘴角慢慢勾起来,接过衣服:“也好。”
    典越微微躬身,语气恭顺,但话里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铺垫:“不过十四公子,在下其实还有些担心……”
    庞俊霆已经低头看衣服了,随口问:“什么?”
    典越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那就劳烦十四公子了。”
    于是庞俊霆换上私牢的低层侍卫服,典越打过招呼,私牢入口的守卫只是扫了一眼,便低头让行。所以他进入时根本没多少动静——脚步声被甬道的石壁吞噬了,连门锁落下时都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庞俊霆进去时,龙娶莹还在睡觉。她侧躺着,呼吸均匀,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她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睡颜松弛,全然不知有人正站在她床前。
    紧接着就是那呼之欲出的肥乳,隔着单薄的衣料撑出饱满的弧度。庞俊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立马迫不及待地跨在龙娶莹身上,龙娶莹也立刻被惊醒。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处。
    “你!”她瞪大眼,看清了那张稚嫩的脸。
    庞俊霆整个人骑在她身上,亲吻着她的脖子,手在她胸上乱摸乱抓,下手没轻没重,弄疼了龙娶莹。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掐着她的乳肉,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
    龙娶莹挣扎:“起开,你弄疼我了…”她伸手推他,手指抵着他的胸口,使劲往外顶。可庞俊霆根本不躲,反而越吻越下,最后狠狠一口含住她的乳尖,隔着衣料用力地吸吮。
    龙娶莹:“嗯啊!别……!”她的身体猛地一弓,手指收紧,抓着他的衣服往后扯。“你给我滚开……”
    忽然下一秒,谋叔朗就出现在庞俊霆背后。可是他明显脚步十分踉跄,整个人像是踩着棉花一样,身体微微晃动着,一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谋叔朗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天旋地转,人都要站不稳了。眼前恍惚无比,只能看清一刻龙娶莹的脸,以及她身上骑着的侍卫制服。那穿着侍卫制服之人是谁,他根本瞧不清,只能看见制服的一块颜色——暗沉的灰蓝,是低层侍卫的装束。
    他往前走,一把抓过庞俊霆的衣服,将人狠狠拉开。庞俊霆被他拉开,身子猛地往后一歪,脚步踉跄了几步。庞俊霆站稳后用力一甩,将谋叔朗也和自己推分开,庞俊霆自己不稳向后站住。
    谋叔朗则更往后重重撞到了牢门上,后背撞上铁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他的眼前更花了,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打转。
    庞俊霆站稳后看清来人,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你这个副督,你阴魂不散了是吧?”
    而谋叔朗的眼里,所有人的人脸模糊都在天旋地转,话也听不清。他耳朵里灌着嗡嗡的杂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谋叔朗脑子里只以为眼前此人是趁机要强暴龙娶莹的侍卫,他喘上口气,强撑着身体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刚要上前之时,身后忽然出现的典越伸手拉住了他。典越的手掌扣住谋叔朗的手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站出来“解释”,故意当着庞俊霆的面说:“谋副督,别这样,那是十四公子,你误会了。”另一只手却在谋叔朗身后,把一个用布包裹的碎瓷片塞到他手里。
    谋叔朗离典越近,那一瞬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见典越拦住自己,不去保护龙娶莹,反而纵容她被人强暴,那股火从胸口一下子窜了上来,下意识攥紧掌心也连带着手里的东西,然后猛地甩开典越的手:“典越……你们都是一伙的,蛇虎一窝!”
    庞俊霆被谋叔朗吼出来的词惹得恼怒,立马反呛、质问道:“你说什么呢?我说你这个副督到底安的什么心,到底为什么……”
    这时,典越突然在后面假模假样地喊道:“谋副督别!”可他嘴上喊着别,身体却极快地在身后猛推了谋叔朗一把。谋叔朗迷迷糊糊地被他推了个踉跄,本就站不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手上正拿着碎瓷片呢,这一下往前,碎瓷片直接对向庞俊霆,锋利的边缘在昏暗的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光。
    谋叔朗猛得扑向庞俊霆,瓷片直直地送向他的胸口——那力道若是落实了,怕是要插进心肺里。
    还是龙娶莹手快,她猛地一把抓过庞俊霆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谋叔朗扑过,碎瓷片只是划伤了庞俊霆的手臂,没插入其他地方,只在皮肉上拉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牢房的砖地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印子。
    “额啊!”庞俊霆被龙娶莹拽到怀里,脸贴着她的胸,但手臂却被划伤,鲜血不止。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血正从伤口处往外渗,瞬间染红了袖口。
    谋叔朗扑倒在地,沾血的碎瓷片从他手中掉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然后滚了两圈,停在昏暗的角落里。
    “你要杀我!!!!”庞俊霆直接喊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厉,几乎要戳穿牢房沉厚的屋顶。
    典越也装作吃惊,脸色一下子变了,立马朝外喊:“快去医署叫大夫来!”又转头叫人:“来人,先把谋副督抓住,带下去。”他的声音急促而紧绷,像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一样,可他的眼睛很平静。
    谋叔朗喘息着,眼前还是一脸模糊。他跪在地上,手撑在地面,额头垂着,胸膛剧烈起伏着。被典越的人抓住带走前,典越的人和典越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短得像眨了一下,但足够让彼此明白了。
    庞俊霆被另一群人带走,带走时他还在嚷嚷:“轻点!疼!!你们这群废物!”他的手臂被两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托着,血已经沿着手指滴到了地上,他疼得脸都白了,一边走一边骂。
    龙娶莹的衣服上沾了血,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那几滴暗红,又抬眼看向典越。典越在混乱中一直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朝她笑了笑——嘴角微扬,眼底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龙娶莹心里猛地一沉。她立马反应过来,昨夜典越说的“明日之后,自求多福吧”是什么意思。于是她立马起身,撞过典越的肩膀,居然跟上庞俊霆的那边。她经过典越身侧时,典越没有拦她,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几步追上去,绕到庞俊霆另一侧,对庞俊霆说:“我跟你一起去医署,你流了这么多血……我不放心。”
    庞俊霆疼得要死,谁知道她怎么突然关心自己了。他不自觉地回头看她,她追上来的样子带着一丝焦急,像是真担心他会出事。
    “好吗?”龙娶莹竟然主动牵上他的手,眼神也都是担心。她的手掌温热,覆在他冰冷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也认真诚恳。
    庞俊霆被她软软的手拉着,那一瞬间竟然忘了手臂上的疼:“行……”手臂疼得要死,他要找人安慰。于是庞俊霆同意了,让龙娶莹跟他去医署,也不嚷嚷疼了。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低着头,由着她牵着。
    典越在后面背着手看着,挑了挑眉,扭过头,又看了眼方向相反被带走的谋叔朗,似乎是在可惜。可惜——他原本想要的是谋叔朗重伤庞俊霆,那一刀应该捅进肚子里才是,而不是只在手臂上划一道。不过这结果也可以接受,庞俊霆那脾气绝对会把事情闹大,闹得董、庞两家皆知,谋叔朗这次……绝对翻不了身了。
    不过龙娶莹反应也真够快的。
    而谋叔朗被典越的人带走的中途,稍微停了一下。典越的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在谋叔朗鼻子前晃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气味猛地冲进鼻腔——谋叔朗整个人像被冷水泼醒了一样,眼前那层模糊骤然退去,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被架着的姿势,然后刚才那段模糊的记忆一段一段地涌回来——他扑向庞俊霆、碎瓷片、血。
    他闯大祸了,他差点谋杀家嫡幼子。
    典越的手下收好瓶子,继续把他往阴烛堂的方向带,暂时关了起来。谋叔朗没有再挣扎,脚步沉重地被拖进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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