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琅思索着,接着又不咸不淡地跟晁子阳聊了一会儿,便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开了。
    另一边,卢阳州这几日异常忙碌,几乎是住在了戎氏集团大楼里。
    他心知那晚虽击退了女鬼,但她怨念深重,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要是没做好准备,恐怕又会有无辜的人遇害。
    想要成功将那女鬼抓住,就必须将整栋集团大楼改造成一个“陷阱”。
    戎天和既然选择信任他,便放手让他安排一切。于是卢阳州也不客气,再次施展了他那手精妙的纸人操纵术。
    几个面目平凡的“员工”穿着各色制服,行动略显僵硬却效率极高,严格按照卢阳州的指令在大楼内部署着各种物件,身上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挂着伪造的工牌。
    虽然偶尔有敏锐的员工会对这些陌生面孔投去疑惑的一瞥,但集团部门众多,人员流动也属常事,即便是戎天和也不可能记住旗下每个员工的样貌。那点疑惑往往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繁忙的工作所淹没。
    不知不觉间,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已悄然发生了变化,有的窗边放上了奇特的小物件,有的盆栽被挪动了位置,有的地面上多出了几条朱砂画的红线。
    这些都是卢阳州布下的“引导线”,如同铺设一条无形的轨道,目的是将女鬼的行动路径牢牢控制,最终将其引至预设的地点,也就是地下停车场。
    那里相对封闭,那里即便闹出动静也不易察觉,正适合行事。
    邵琅将卢阳州的种种布置都默默看在眼里,反倒是戎天和,这几天突然变得行踪莫测,不知在忙些什么。
    除了固定工作时间能见到他稳坐办公室处理文件,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人。直到卢阳州通知一切就绪,可以开始行动的当晚,邵琅才跟他有了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
    这很反常。
    邵琅想着,目光不由在戎天和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虽说确实如之前约定的那样,他住进了戎天和的房子,可那地方冷清至极,极简的装潢里找不出半点生活气息。
    名义上是“同居”,可邵琅甚至没在屋里碰见过戎天和。他知道对方回来过,但两人偏偏就是错开了时间,仿佛有一方在刻意避而不见。
    明明之前还说什么一定要他跟在身边,说起码可以死他前头,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邵琅的视线落在戎天和手上,那修长的手指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
    “你的手受伤了?”邵琅开口。
    “手?”戎天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小心被纸划了手,没事。”
    他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回答。
    邵琅盯着那绷带,心中生疑。
    文件纸的边缘再锋利,也不过是道细口子,贴个创可贴已是足够,需要用上绷带吗?
    戎天和显然不愿让邵琅继续关注自己的手,他生硬地岔开话题:“不怎么痛,应该还比不上打耳钉。”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转折极其突兀,语气也僵硬得很,他自己同样有所察觉,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隐约透露出几分窘迫。
    短暂的沉默过后,戎天和的视线扫过邵琅的耳垂,那里缀着一枚款式简洁却质感特殊的黑色耳钉。
    “……你的耳钉,很好看。”他说。
    “嗯,我很喜欢。”
    邵琅下意识抚上耳钉,轻声应道。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戎天和怔了一下,刚要再开口,卢阳州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龟甲。
    “都准备好了,只等她来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龟甲,龟甲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等阴气最盛的时候,她绝对会现身。”
    说着,他又拿出个三角布包,用打火机点燃后,十分不讲究地拿了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找来的旧铁盆,就把燃烧着的布包丢了进去,一股奇异的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邵琅吸了吸鼻子,问道。
    “‘饵’。”卢阳州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增强这边的活人气息,好让那女鬼知道我们在这里。”
    “戎家其他几个躺在医院的人,他们的气息暂时被我用法子隐藏起来了,那女鬼要寻仇,感应不到他们,肯定先往这边来。”
    铁盆里那小小的布包不知装了什么,在等待的期间居然一直在燃烧,火焰像是蜡烛的烛火般跳动着。
    邵琅没有等太久,卢阳州突然挺直了背脊,手中的龟甲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戎天和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挡在了邵琅身前,神情警惕,紧张起来。
    “来了。”卢阳州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水泥地面上似乎都有一股子令人不适的寒气。
    一阵刺骨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火焰骤然静止,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面上,仿佛时间也静止了一瞬。
    不知从哪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皮球落地又弹起,由远及近,却看不见人影。
    “……哥、哥?”
    一个飘忽不定、带着孩童般稚嫩却又空洞冰冷的陌生声音,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邵琅周身一凉,他猛地抬眼,只见停车场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忽明忽暗,视野在光明与黑暗间急速切换。一个模糊的白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在柱子间快速穿梭闪现。
    就在白影试图扑近的刹那,铁盆里的火焰“轰”地一下窜起一人多高,卢阳州眼疾手快,几乎在火焰窜起的同一时刻,将一张早已夹在指间的明黄色符纸精准地拍入火中。火焰瞬间变成刺目的金色,将整个地下停车场照得如同白昼。
    “拿来吧你!”
    随着他一声暴喝,火光中霎时间蹿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将那个扭曲的白影牢牢捆住。
    邵琅被强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火光映照下,他觉得那张在金色光网中不断嘶吼的惨白面孔莫名有些眼熟。
    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在金网中不断变形,还没来得及挣扎,卢阳州已经麻利地从后腰掏出一个贴着符纸的矿泉水瓶,拇指一弹瓶盖,就将她“吸”了进去。
    那女鬼连同缠绕她的金色光网,如同被强大的吸力牵扯,瞬间扭曲、缩小,化作一道流烟,被“吸”进了那个小小的塑料瓶里。
    整个过程无比丝滑,好似热刀切黄油,邵琅又等了一会儿,见卢阳州已经开始扒拉铁盆里的灰,问了一句:“结束了?”
    卢阳州头也不抬:“不然呢?标准流程走完了,她已经被暂时封印。再想闹,得加钱,而且也没机会了。”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铁盆:“这年头,收鬼也要讲究效率和性价比,拖拖拉拉对谁都没好处。”
    戎天和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看了一眼卢阳州手里那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塑料瓶,瓶中似乎有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在缓慢流转。
    他欲言又止,最后道:“那这是要超度了吗?”
    “先不急着超度,”卢阳州说,将瓶子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着,“我得先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沟通。我总觉得这鬼有点奇怪,状态不太对劲,要看看能不能对话。”
    若是对方肯配合工作,陈述冤情,他肯定会帮她沉冤昭雪,这是最好的情况。
    面对他们看着那塑料瓶怀疑的眼神,他不禁嘀咕道:“现代工业,好东西啊……别嫌寒碜,这水里我兑了三年陈的糯米水,瓶身用朱砂画了禁制,比你们想的靠谱多了。”
    说着,他就开始试图跟瓶内的女鬼对话。
    可惜事与愿违,当他拿出那个用以跟鬼怪沟通的铜铃时,本该清脆的铃声却陡然扭曲,变得嘶哑粗粝,疯狂震颤,仿佛有人在其中不住地尖声嚎叫。
    那声音刚响了一会儿,卢阳州便一脸无奈地将铜铃收了起来,对他们摇了摇头:“不行,疯得厉害。”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女鬼神智已失,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性和怨念,他们无法从她口中获取任何有价值的,关于她身份或冤情的信息。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女鬼问不出话来,紧张刺激的抓鬼环节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卢阳州却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事。
    “什么?”
    “我说不准。”
    卢阳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感觉,他总感觉这女鬼不应该这么理智全无。
    “算了,我自己回去研究一下吧,”他摆了摆手,“我看看能不能试着让她清醒点。”
    女鬼被抓了,事态看似已经平息。
    卢阳州在自己的屋子里对着那女鬼一整天,愣是没看出什么名堂,但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如影随形,搞得他浑身不得劲。
    虽然事情还没彻底解决,但毕竟鬼是卢阳州抓的,主要危机解除,戎天和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订了家高档餐厅犒劳他。

章节目录

男主发癫后都变男鬼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耽美小说只为原作者白日青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白日青白并收藏男主发癫后都变男鬼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