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还用不上。”陈师姐眼睛抬起来一下,“小谢呢?”
    “在家。”
    “没事儿带着人多在铁云城逛逛。”陈师姐又低头接着翻手里的案卷,“遭过那样的罪,一点没转性子,我也喜欢这孩子。人家愿意以后留在铁云城吗?”
    谢怀霜现在对铁云城看起来印象很好,我停了笔,揣度一下,很乐观地讲:“我觉得是愿意的。”
    “那就好。”
    又两本案卷被扔到我这边:“这两个也一并查了——明日上午若是有空,你们俩一起过来。”
    “做什么?”
    “你们两个不来,我要怎么让人量尺寸裁衣服?虽然说日子要再等一等,但衣服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裁出来的。”
    我按着页角的手一抖。
    “这么……这么着急吗?”
    “怎么还成了我着急了?”
    翻书的声音一听,陈师姐抬头来盯着我。
    “你这次回来怎么总是莫名其妙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谢怀霜正自己在我的兵器间里面研究。
    我看见旁边案上放了几张纸,仔细记着哪个兵器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还能怎么改进,末一行墨还未全干。
    “不一定对,你看一看。”
    只是我随口提过的一件事。我迅速扫了一遍,发现他这话完全是自谦。
    “有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干什么?”
    谢怀霜反手扶住身后面的架子。亲他的时候他总这样,要找个什么东西扶着。
    再分开的时候,他声音也比平时低:“你明天还过不过去?”
    “是想我了吗?”
    谢怀霜不答话,只是眼睛垂下去,睫毛被灯影烘出来长长的影子。
    “明天上午师姐让我们一起过去。”
    谢怀霜听了这话就明显地紧张起来:“是要做什么?”
    “不是旁的事。”
    他被碰到耳垂,又很轻地颤一下。
    “说要量尺寸,裁衣服。”
    谢怀霜愣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其实我也不懂。但我总觉得师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但是成亲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只是让很多很多人也知道我和谢怀霜天底下第一好而已。
    何况除了谢怀霜,我是想不出来我这辈子还会有什么别的可能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在他看来,成亲是一件很慎重、很需要时间考虑的事情。
    “你如果不想,我明天去告诉她,我们日后再说。”
    谢怀霜不说话,想了想,睫毛抬起来。
    “成亲都要干什么呢?”
    其实好像是很麻烦的,我记得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还有什么忘了,总之很长一串。
    但是给神殿送聘礼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我问过谢怀霜,他对被带到神殿之前的事情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我跟他坐下来商量:“这怎么办?”
    谢怀霜不以为意:“都省了。”
    但是下聘这件事我还是觉得省不了,既然不知道给谁,都给谢怀霜好了。
    我那些家底本来都是要给他的,但光是这些好像显得很无聊。我问他:“你还想要什么?”
    谢怀霜很认真地想了半晌,得出来结论:“想不起来。”
    “……”
    算了。谢怀霜自己再慢慢想,回头也我去问问成过亲的师兄师姐,看看他们都送什么。
    “然后还要干什么?”
    “还要选好日子。”我一样一样数,“然后要迎亲,要拜天地……”
    数到末尾,我顿一下,谢怀霜正听得很有兴致,问我:“你怎么不说了?”
    “……然后洞房。”
    谢怀霜听完就点头:“那我想成亲。跟你成亲。”
    “想好了?”
    “想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要给我留一点时间。”谢怀霜比划一下,“我也要给你准备聘礼的。”
    “也不……”
    “你敢不要?”
    谢怀霜现在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我现在敢说个不字,看起来也许就要吃他一剑了。
    “……不敢。”
    “说到这个,”
    他忽然又抬眼盯着我。
    “说好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教?”谢怀霜凑近来,“真准备到洞房花烛夜吗?”
    “……今天是不是有点晚了。”
    早知道刚才不说那些了。现在离睡觉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够干什么?
    自制力。自制力。
    “等到……”
    “我今天看见你往床头的格子里面放东西了。”
    谢怀霜真的很喜欢语调平平地说出来让我大惊失色的话,怕我没听清一样重复一遍:“我看见了。”
    灯影底下睫毛一颤一颤的,目光摇摇曳曳地看过来。
    ……没有自制力。
    右手刚碰到他腿弯,他两手就一伸往我脖子上勾过来,就等着我抱他起来一样。
    “你到底……唔,放了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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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谢这种一根筋的孩子就是这么直白。。。小祝别念叨你那自制力了。。。都叫这个章节名了。。。
    第40章 痴云腻雨(五)
    昨夜窗外二更天的时候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里外水声连成一片,一直到三更将近的时候才渐渐停下来。等到早上的时候又已经放晴了, 只有檐下偶尔滴下来水珠。
    谢怀霜每天起身都是辰时一刻,今天比平常醒得晚。醒了也没完全睁眼, 睫毛掀起来一点, 又落下去。
    “什么时辰了。”
    嗓子还是哑的,又说得快而含糊, 我差点没听清。
    “还早,没过巳时。”
    他拽着被子又自己闭着眼睛了,和昨晚给他上药、抱他去洗澡的时候一样,含含糊糊地自己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靠近一点, 凑到他的枕头上,试图听清楚他到底在自己念叨什么,但还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只是看见顺着领口下去,一直到腰腹, 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色。
    他这个人真的很敏感, 一晚上都像弓弦一样, 绷紧, 再发颤,再绷紧。眼下被抱住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抖一下。
    “又干什么。”
    这次让我听清了。我拍拍他后背:“不干什么——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睫毛一下子又抬起来。墨绿眼睛幽幽地盯着我。
    “你以为呢。”
    面无表情的, 眼尾红色还没褪干净。我想起来一些——也可以说是很多模糊的、荒诞的碎片。
    常年用剑的人,柔韧性比常人实在好得多,抬起来、折下去,都没什么阻碍。
    “你自己不也是逞强?”
    明明早就抖得不成样子了, 仰着头话都说不出来,还抓着我的肩头不放手,怎么说都不听。
    谢怀霜听了就瞪我,但很没有威慑力。
    “难道怪我?”
    “……怪我。下回改。”
    谢怀霜不说话,只是又往我这里靠了一点,我还以为他已经又睡着了,良久却忽然从被子枕头中间露出一点声音来,还是压得低而含糊。
    “不用。”
    他这次说完很久都没动静,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又睡着了,温热的、均匀的吐息擦过我的脖颈。
    应该不是我在做梦。我很谨慎地想——毕竟我做梦也不会这么大胆。
    我曾经最敢想的时候,想的也不过是拿到他那枚青色的剑穗,挂在床头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毕竟我总是自己盯着床顶看,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晨光初露的时候,阴雨连绵的时候。有他的剑穗挂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我至少就有一点实感,那团深绿色的影子似乎就不是那样的无法触及,追不上、摸不到。
    谢怀霜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额头无意识地来回蹭来蹭去,肩胛骨在我手底下很轻地起伏。
    十年前的我能想象出来十年后的自己过上了什么好日子吗?
    我决定对自己再好一点——谢怀霜现在就躺在我身边,没有不亲的道理。
    谢怀霜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照了很久。
    “真看不见?”
    “真看不见。”
    我又拉起来一点他的领子检查一遍。半圈牙印好好地被盖在衣领下面。
    “你看,都遮住了。”
    谢怀霜自己低下头看了两遍,扶一下桌角站起来,又转过身来盯着我。
    “你不要动。”他凑近来,“我看看你的。”
    谢怀霜绕了一圈检查,勉强点点头,手指虚虚指一下我的肩膀和后背:“好像也都遮住了——真不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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