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认识这里的住户!我来过好几次了,你说你见过我的呀!放开!放开!我儿子就住在这!”
    “警车已经在楼下了,实在不好意思女士,业主投诉,我们也没办法。您直接和他们解释吧。”
    “若再这么闹下去,就是寻衅滋事,我们呼叫警员上来,手段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她嚷嚷着我受伤了,我受到了虐待和殴打,我才要报警。一边喊着,一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却无人理会。
    直到电梯缓缓合上。又像两扇利刃切在心房。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被激光移除的疤痕,十年后就这么突然地,毫无征兆的。
    随着手上的伤口一齐刺阵痛起来。
    真是不堪。
    -
    “是姑姑说漏嘴的啊……”
    “去。”秦妍瞥了他一眼,端着茶杯呼了呼热气,“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以为是关心妈的身体,见了面没两句就开始套话。这么多年,本事一点没见长,倒是越来越鸡贼了。”
    在她责骂秦薄荷父亲的时候,着急上火,一句‘你们管过她什么?就连那孩子上百万的手术费都是’,就这么被对方暗搓搓地记住了,不声不响凭着亲生父母的身份取到了秦薄荷留给医院的地址。
    “这两个王八蛋。”她还是生气。而且虽然说不要,但石宴泡的茶确实不错,这一想更气了。于是捏秦薄荷的脸:“你刚刚拦我干什么?我还没骂够。”
    “我也在想,”秦薄荷思索,“那个时候,看到姑姑一瞬间,就好像忽然消气了。没那么恨了也没那么痛苦,感觉再碍眼的人好像都不是很重要。”
    而且被维护在身后,第一次收到来自亲人的、长辈的保护,秦妍强硬得就像一座高墙,那一瞬间,驱散了所有悲观和负面的情绪,那两个人不配再占用秦薄荷的情绪,所以到最后,秦薄荷甚至可以笑出来。
    秦薄荷蹭了蹭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我有姑姑就够了。”
    秦妍一顿,扭过头,“花言巧语。”
    秦薄荷:“奶奶身体还好吗?”
    年前年后秦薄荷都去看了几次,老人家已经不太能认得人了。
    “也是年纪大了。”她沉默一阵,对秦薄荷说,“以后没必要再见那两个人,来一次就赶一次。”
    “恐怕没那么容易摆脱。”秦薄荷还是觉得羞耻,他凉凉道,“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如果一直胶缠,说不定还会牵连石宴。”……他一点都不想那样。
    不想给石宴添麻烦,不想让他去直面那么脏污丑陋的人性。
    即便自己再无法接受,也无法忽视,自己身上流淌着那两人的血。
    厌恶至极。
    秦妍;“石宴人呢,他在厨房倒腾什么?”
    秦薄荷:“炸贝果。”
    “……”秦妍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这间房子。
    秦薄荷感觉她有话要说,于是静静等着。
    “你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相处的好吗?”
    秦薄荷还是像以前一样开着玩笑,“姑姑担心我啊。”
    “没错。”
    “嗯……我很好。他也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他支持我出去读书,总是告诉我什么都不算晚。”
    “你相信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秦宴看到秦薄荷的母亲,就那么回想起她和大哥结婚的那年。
    也是幸福的,对未来充满着希望。但两个人相伴生活,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将爱情变质,在失意和失望过后,她又找了一个男人,和没出息也没本事的大哥不一样,那人风华正茂,年轻有为,被她的美貌与气质迷得神魂颠倒。他手握财权,是个慷慨的,“尊重”女性的,有能力为她铺路、彻底改变她人生阶级的人。
    甚至那时候她才生下李樱柠不久。可诱惑实在令人垂涎,回头看看:平庸,穷困和两个拖累一生的孩子……这甚至都不需要特地放在天平上比量,傻子也知道该选哪条路。
    那个给予承诺,让她不惜抛下一切去跟随的男人,不到三年就对她失去了兴趣。他把她一个人留在海外,依旧慷慨大方,最终还是给了一笔钱,就爽利地离开了。房产没有收回,可她没有国籍身份,连留都留不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也不是销声匿迹,只是她本就接触不到那个层级,像一场梦醒,曾经从天上掉下来的的东西都褪了色,只剩下尚且鲜艳的自己。尴尬至极。
    “薄荷,你。”
    秦妍没有说的是,她还记得那个女人年轻时的样子。眉眼,气质,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清透,淡漠,高洁孤傲。
    秦薄荷……确实是和她很像。
    不知她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会觉得恍惚吗。
    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姑姑是要说,”秦薄荷声音很轻,“是担心我,和她一样,是吗。”
    秦妍摇摇头,“不,不是你。”
    她不是不相信薄荷。
    而是不相信石宴。
    她从一开始问的就是,你相信他吗。
    又或者是相信未来吗?相信一切真能如心愿顺遂,事事无忧。
    秦薄荷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明艳,载着些许幸福。
    或许秦妍的担忧令他感到幸福,或许是心里的答案令自己感到幸福。又或者是油脂与面包的香味闻起来实在太令他感到幸福。
    不过秦薄荷答非所问,而是说,“姑姑,我和石宴要去参加一个婚礼。在夏威夷。”
    “嗯。”
    “姑姑也一起来吧。”
    “……嗯?”
    “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就将现在一切麻烦事都放在脑后,反正烦恼永远不会消失,一个解决了,还会有一个新的来。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即便现在幸福,谁又知道门铃响起,会是什么东西,或是谁出现在门口。
    可能是拎着大包小包礼物的tata;或者下班顺路做客的石芸;又或者是来送请帖的友人,和他需要哄着才有好脸色的未婚夫。
    但也可能是李瀚城的律师函;小助理安排到近期大量退货的集装盒;醉醺醺跑来拉秦薄荷出去玩的政琰;还有多年不见,跑来刷新人类无耻下限的亲生父母。
    总会有不可控的人,不安定的因素,新的麻烦,让人头疼的、大大小小的琐事。
    要和解的旧事,要原谅的人。
    无法和解的旧事,不能原谅的人。
    秦薄荷忍不住抚上肿痛的手腕,为了哄石宴暂时不去医院,也是废了一番功夫。要忽视石宴托举自己手腕时 那阴沉的,从未见过的……似乎真要择人而噬的眼神,更是十分困难。
    秦妍见他话里有话,却没有问,“我考虑考虑。”
    “不用担心花销的问题,新人是一对超级有钱人。”
    秦妍轻蔑哼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还看不起人,要自掏腰包也是去的起的。”
    秦薄荷面露憧憬,“嗯,我知道。”
    “你提这个是想说什么。”
    “您问的那个问题,担忧的一切,或许这趟旅行,它能替我,给出我现在无法回答的答案。”
    第52章 我爱你
    -
    那一年,秦薄荷准备从秦妍的家里搬出去。
    李樱柠还要上她的学,因为家庭氛围整日忧心忡忡。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会起冲突,也担心秦薄荷自己的状态。
    但其实她有点过虑了,因为秦妍和秦薄荷两人在家的时候,氛围和平日一般无二。都只是互相面无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不如说有时候二人之间难能算得上交流的情况,都是做给李樱柠看的。
    外部压力给予巨大冲突,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怨气击破,几场对峙下来,却发现好想对话反而变得简单起来了。
    秦薄荷当然不觉得这是吵架导致感情升温,那种程度的矛盾配上十几岁的心智……怎么看都是一局死棋。
    “你不打算上大学,是吗。”
    突然的搭话,让整理箱子的秦薄荷停下动作,他默了默,嗯了一声。
    秦妍:“我不建议。”
    秦薄荷没有说话。
    秦妍也不太在乎他的态度,她说,“我大概知道你要走什么路,我隐隐约约能猜到可能和我有点关系。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辞去教师职务,专心做起生意。她就是这么干的。
    “当时,您不也是,”秦薄荷低着头,将李樱柠去年的练习册困成一摞,“没得到任何支持吗。听说奶奶气得绝食抗议,说要是敢辞职就去跳河。”
    秦妍说,“对,但你不必拿这件事当例。我和你有本质区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做的选择是为了我自己。你不是。”
    秦薄荷停下动作,转过身,平静道,“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不会后悔。也不会借此给予李樱柠压力。不管为了谁,我和您一样,也是自己做的决定,没人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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