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
    她单方面地生气、拌嘴,他茫然不解却认真回应。只是这一次,不再有恐惧和隔阂打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熟悉和……亲昵?
    经过这一番“厨房挫败”和“直男评价”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真的褪去了最后那层小心翼翼的生疏感,变得自然起来。
    雪代幸不再刻意压抑情绪,偶尔会像以前一样,因为义勇某些过于直白的言语或行为而跳脚,叽叽喳喳地抗议。
    义勇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沉默,但会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偶尔甚至会被幸逼得耳根微红,憋出一两句反驳,虽然往往杀伤力为零。
    他们仿佛真的变回了一对寻常的,会吵吵闹闹的青梅竹马。时光在拌嘴与和好,忙碌与闲暇间悄然流淌,季节的步伐迈入了盛夏。
    茑子姐姐的婚期也日渐临近,定在了夏末一个据说很好的日子。
    富冈家里洋溢着忙碌而喜庆的气氛。浩介先生来得更勤了,有时是商量婚礼细节,有时是送来各种礼物和用品。
    这日,浩介先生又来拜访,邀请茑子姐姐去镇上最终确定婚礼和服的款式和一些细节,顺便采买些东西。
    他温和地笑着看向幸和义勇:“小幸,义勇,也一起去吧?正好可以帮忙拿东西,也可以挑些你们喜欢的。”
    夏日的镇子比冬日祭典时更为热闹,阳光明亮,人流如织。
    茑子姐姐和浩介先生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幸和义勇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几个小巧的包裹。
    幸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享受着这份热闹与平常。
    然而,就在经过一个狭窄的巷口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内。
    一个身影倏然闪过。
    深黑色的立领制服,即使在炎夏也包裹得严严实实。腰间似乎佩着刀。那人身形矫健,步伐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仅仅是一瞥。
    幸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几乎让她窒息。
    是鬼杀队。
    那些被温馨日常几乎覆盖了的血腥而恐怖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回她的脑海。
    被撕裂的躯体、喷溅的血液、冰冷的日轮刀锋、还有最终斩断她脖颈的那双冰冷又悲恸的蓝眸……
    这些平凡而又宁静的日子,让她差点快忘了,这个世界,是存在着食人鬼这样的怪物的。
    她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小包裹险些滑落。
    走在她旁边的义勇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将幸从冰冷的回忆漩涡中猛地拉回。
    幸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气,额角沁出冷汗。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太阳太晒了……”
    义勇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又抬头看了看被店铺屋檐遮挡了大半的天空,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道:“要去阴凉处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好多了,我们快跟上姐姐他们吧。”
    她快步向前走去,几乎不敢再看那个巷口一眼。
    然而,那份骤然被勾起的恐惧却如影随形。
    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针一样刺穿了她所有幸福的假象。
    她看着前面茑子姐姐幸福的笑容,看着身边尚且年少、眼神清澈的义勇,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祈求涌上心头。
    拜托了……这辈子不要再遇到鬼了。
    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吧。
    经过一家香料铺时,门口悬挂着用于驱虫的干花束,其中赫然夹杂着几串淡紫色的紫藤花。雪代幸的目光被牢牢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是紫藤花。
    鬼最厌恶的东西。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义勇不解的目光中,走进店铺,买下了一小包紫藤花干花制成的熏香。
    “晚上蚊子有点多。”她将熏香小心地收进怀里,低声对义勇解释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义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包熏香,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采买结束,回到家中。幸将那包紫藤花香薰放在了房间的角落,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带来一丝心安,却也无声地提醒着她潜藏的危险。
    日子继续向前,婚礼的筹备进入最后阶段。按照习俗,新娘出嫁前需要亲手准备一些嫁妆,也会和家人一起最后整理待嫁的物品。
    出嫁前两日,茑子姐姐拿出一些崭新的布料和丝线,准备最后赶制几件贴身小物。
    幸和义勇在一旁帮忙,主要是义勇负责按住布料,幸帮忙递剪刀丝线,偶尔笨拙地尝试缝上几针,但大多被茑子姐姐温柔地接过去修正。
    “义勇,把那卷红色的丝线递给我一下。”茑子姐姐低头缝着一件内衬的衣角,轻声道。
    义勇伸手在针线篮里翻找了一下,拿起一卷线递过去。
    “是红色的,义勇,这卷是金色的。”幸眼尖,忍不住开口,拿起旁边那卷正确的递过去,“喏,这卷才是。”
    义勇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明显是金色的线,又看了看幸递过来的红色线卷,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接过去,递给茑子姐姐,耳根有点微微发红。
    茑子姐姐忍不住轻笑出声。
    幸也有点小得意,嘴上却不饶人:“笨蛋义勇,连颜色都分不清吗?以后怎么帮姐姐的忙呀。”
    “……光线有点暗。”义勇低声辩解了一句,眼神却飘向别处,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是是是,都是光线的错。”幸故意拉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义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抿紧嘴唇,重新拿起一块布,用力按住,仿佛跟那块布有仇似的。
    茑子姐姐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主要是幸在说,脸上洋溢着温暖而欣慰的笑容,她停下手中的针线,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看到你们这样,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就像真正的兄妹一样。以后姐姐不在了,你们也要这样互相照顾,互相陪伴,知道吗?”
    她的语气温柔而自然,却让幸和义勇都愣了一下。
    幸脸上的调皮笑意微微收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温暖,也有一种莫名的不舍和酸楚。她看向茑子姐姐,用力点头:“嗯!姐姐放心吧!”
    义勇也抬起头,看向姐姐,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温暖的灯光,非常郑重地“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三人围坐在一起,继续着手头细小而琐碎的准备工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空气中弥漫着紫藤花淡淡的香气,新布的棉麻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家人之间的温馨与羁绊。
    幸看着灯光下茑子姐姐温柔的侧脸,看着身边认真按着布料的义勇,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几乎要将那紫藤花香带来的隐忧彻底压下。
    明天,就是姐姐出嫁前的最后一日了。
    雪代幸由衷地期盼着,这份幸福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第13章 终夜
    大婚前一日的富冈家,洋溢着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与忙碌。
    白日的喧嚣已然沉淀。按照习俗,白日里便有专门请来的梳妆师为新娘进行试妆和试穿礼服。
    富冈茑子坐在镜前,任由梳妆师在她脸上细腻描画,乌黑的长发被绾成繁复华丽的文金高岛田髻,插上精致的玳瑁梳簪和花簪。
    而当茑子最终换上洁白如雪的嫁衣,披上鲜红的打挂缓步走出时,整个房间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白无垢的纯白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秀美,红扑扑的脸颊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幸福与羞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姐姐……”幸看得呆住了,眼眶微微发热。
    眼前的茑子姐姐美得不可思议,仿佛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婉勤勉,显露出被幸福滋养出的光彩。
    她即将踏入的全新人生,在幸眼中是如此光明而触手可及。
    义勇也怔怔地看着姐姐,海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艳,有祝福,还有一丝少年人难以掩饰的,对姐姐即将离开这个家的茫然与不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夸赞的话,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极其认真地说了一句:“很好看。”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郑重,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茑子姐姐被他们俩直白的反应逗笑,笑容比窗外夏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她轻轻转了个圈,红白的衣袂翩飞:“真的吗?浩介先生……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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