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刺破锻刀村上空积雨云时,一个足以改写千年战局的消息,也随着鎹鸦凄厉的嘶鸣,炸响在鬼杀队总部。
    出现了。
    千年来第一只,能行走于日光之下的鬼。
    灶门祢豆子。
    没有药剂改造,没有血鬼术扭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黎明之中。
    少女粉色的和服被镀上金边,她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里没有青烟,没有焦痕,只有阳光温暖的触感。
    消息传入总部时,产屋敷宅邸一片死寂。随即,紧急柱合会议的召集令传遍每个角落。然而出现在主位的并非主公,而是他的妻子,天音夫人。
    她身后站着五胞胎中的两个白发女孩,神色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主公病体沉疴,无法起身。”天音夫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广间里清晰响起,“此次会议由我代为主持。”
    “诸位已经知晓了。”
    “灶门祢豆子,成为了千年来……第一只不畏惧阳光的鬼。”
    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重得能压弯脊梁。
    “这意味着什么,诸位应当明白。”天音继续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鬼舞辻无惨千年追寻的完美已经出现。他必将倾尽全力夺取祢豆子,将她吞噬,以达成他克服阳光的夙愿。”
    “我们鬼杀队的战斗,”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即将进入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阶段。”
    接下来,她提到了斑纹。
    炭治郎在锻刀村战斗中额头上浮现的火焰斑纹,霞柱时透无一郎、恋柱甘露寺蜜璃身上也开始显现的奇异纹路。天音解释了斑纹的由来,呼吸法到达极致时身体发生的异变,能极大提升战力,但代价是……
    “开启斑纹者,”她说,“活不过二十五岁。”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间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就在此时,富冈义勇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突兀,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在所有人都因这沉重的消息而僵坐时,这个起身的动作显得格外刺眼。
    “富冈?”不死川实弥眯起眼睛,“你要去哪?”
    义勇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天音夫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拉开广间的门,走了出去。
    “喂!”实弥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你这家伙——”
    “让他去吧。”天音轻声打断了斥责。
    门外,晨光正好。义勇走在长廊上,脚步平稳,背脊挺直,但握在日轮刀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听见不死川不悦的咂舌,听见天音夫人继续说下去的声音:“接下来,所有柱要开始为普通队员进行特训。我们必须为最终的战斗,做足一切准备……”
    义勇的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应该留下。知道作为柱,他应该参与特训的规划,应该承担指导后辈的责任。
    但他做不到。
    每当听到柱这个字,胸口那片空茫的钝痛就会苏醒。
    锖兔死前的笑容,姐姐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幸失踪那两年里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他走回千年竹林时,幸正坐在廊下缝补一件羽织。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会议这么早就结束了?”
    “嗯。”义勇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庭院里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竹叶上。
    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太熟悉他那样的沉默了。
    那不是无事发生的平静,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底深处无声崩裂的预兆。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补好的羽织叠好,放在一旁,轻声说:“我去准备午饭。”
    柱合训练正式开始了。
    总部后山开辟出的训练场从早到晚响彻着呼喝声、刀剑相击声、奔跑的脚步声。
    风柱的严苛、蛇柱的刁钻、岩柱的厚重、霞柱的纠正……每一位柱都以自己的方式,将那些年轻的队员锤炼到接近极限。
    除了水柱。
    富冈义勇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他依然执行巡查任务,依然斩杀恶鬼,但每当黄昏时分从总部附近经过,听见训练场传来的声响时,他会加快脚步,仿佛那些声音是某种需要回避的东西。
    直到某个清晨,千年竹林的宅邸门口,出现了一个红发少年的身影。
    炭治郎拿着日轮刀,额头的火焰斑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对开门的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幸姐姐!义勇先生在吗?”
    幸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炭治郎在庭院里找到了正挥刀练习的义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对方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义勇先生!请加入柱合训练吧!”
    义勇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不去。”
    “可是——”
    “我还有巡查任务。”
    “那任务结束后呢?”
    “没空。”
    炭治郎眨了眨眼,没有气馁。从那天起,他开始了对义勇的“特别劝导”。
    午饭时间,义勇和幸坐在矮几旁用餐。窗外忽然冒出炭治郎的脑袋,少年扒着窗框,眼睛亮晶晶的:“义勇先生!吃完饭我们来训练吧!”
    义勇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傍晚,义勇准备沐浴。刚拉开浴室的门,就听见屋顶传来炭治郎的声音:“义勇先生!洗完澡我们来训练吧!”
    义勇抬起头,看见炭治郎倒挂在屋檐下,正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义勇吻了吻还在睡的幸的额头,轻声说“我出门了”,然后拉开门——
    炭治郎站在门外,背着朝阳,笑容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义勇先生!早上好!我们去训练吧!”
    义勇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关上了门。
    幸在屋内听着这一切,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她在笑。
    她从来没见过义勇被缠到这种地步,那种明明无奈却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状态,意外地有些可爱。
    但她也知道,炭治郎的坚持背后,是义勇越来越深的回避。
    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
    幸从蝶屋带回一束初开的冬菊,它们被插在一个素白的花瓶里,幸抱着花瓶,准备摆放在客厅里。
    她穿过庭院,走向主屋,还未走近,便听见炭治郎的声音,不同往日的清亮,带着少有的认真。
    “义勇先生,您到底在生什么气?”
    主屋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幸以为义勇不会回答时,她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我没有。”
    “您有。”炭治郎坚持道,“是从我练习火之神神乐开始的,对吗?”
    又是沉默。
    然后,义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也更沉:“水之呼吸……难得有合适的后继者。”
    幸站在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怀里的冬菊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我希望你能成为水柱。”
    炭治郎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可是义勇先生您就是水柱啊——”
    “我不是。”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幸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听见义勇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近乎残酷。
    “我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他停顿了很久,“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侥幸。”
    “所以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接过这个位置,强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会再犯和我一样的错误。”
    道场内一片死寂。
    幸站在廊柱后,手中的花瓶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义勇看到炭治郎练习火之神神乐时会蹙眉,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愿加入柱合训练,明白了那股始终缠绕在他身上那股深海般的沉重从何而来。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放下。
    那些失去,那些遗憾,那些他认为是自己的无力造成的悲剧……尤其是她失踪的那两年,全都化作了沉重的锁链,一圈圈缠在他的灵魂上,拖着他不断下沉。
    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所以他才这么迫切地希望炭治郎继承水柱之位。
    不是因为炭治郎的天赋,不是因为水之呼吸需要传承,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不应该在水柱的位置上。
    更让她心口发冷的是——
    他又要推开一切了,就像峡雾山选拔后的那个夜晚。
    “啪嗒——”
    花瓶从幸手中滑落,摔在廊下的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片。清水四溅,菊花散落一地,花瓣在秋风中无助地颤抖。
    道场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拉门被猛地拉开,炭治郎看见一地狼藉,愣住了。而义勇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幸脸上。
    幸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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