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谢琼就不早起了,开始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只需要把自己收拾干净,最多再扫扫院子,然后等着吃饭,相比较之前,可谓是过上了天堂般的生活,至于练功学剑那么辛苦的事,他很快就给抛诸脑后了。
    考核完时便已是腊月底,谢琼踏实住下来没多久,便到了农历的新年。
    新年穿新衣,按照北方习俗,家中有孩童的,父母长辈是要给定做新衣裳的,楚云岘也给谢琼做了。
    谢琼这段时间穿的还是试训弟子服,青色的粗布衫,去订做衣服之前,楚云岘也问过他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谢琼觉得楚云岘的衣服就很好看,当时就说想要一模一样的。
    但风吹雨打里长大的小孩,皮肤不像楚云岘那样白净细腻,和楚云岘站在一起,显得他黑瘦黑瘦的,纯白实在不适合他,楚云岘就让人按照剑鼎阁正式弟子服的款式,给他定做了束袖装,只是选了青色,并且没有云纹绣饰。
    楚云岘亲自领着谢琼去剑鼎阁专做衣服的裁缝那里走了一趟,老裁缝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除夕夜把衣服给送了过来。
    谢琼还是第一次穿量身定做的衣裳,熨帖合身,布料也柔软舒服,楚云岘为他梳好头发绑上发带,马尾挑的高高的,小少年不说脱胎换骨,也着实是精神了百倍。
    楚云岘对他的新装扮很满意,拍了把他的脑袋,就领着他去剑鼎阁主峰过除夕,吃年夜饭。
    剑鼎阁有规矩,凡是入了门的弟子们万事都以宗门为先,过年这种传统的重大节日,自然是要留在阁中过的。
    没有离开过家乡父母的孩子们,独自在外过的第一个年,免不了思念亲人,穿过校场去往阁中主院的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偷偷抹眼泪的小弟子,谢琼想起段小六,说想去看看他,楚云岘就让他去了。
    除夕团圆之日,剑鼎阁上下所有弟子共聚一堂,主院摆了二十几张桌子,所有人按照辈分列座。
    新入门的那批小弟子们自然是坐在最下位,边角的桌上,谢琼找到段小六的时候,段小六果然眼睛红红的,很显然是也哭过了。
    谢琼正沉溺于美满之中,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对于这个在剑鼎阁中唯一交到的朋友,他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段小六好些天没见到他,颇为欣喜,起身迎过来,开口也是先关心:“谢琼,你这些天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很好。”谢琼说:“我在侧峰住下了。”
    段小六又问:“那以后是确定跟着云岘师兄了吗?”
    “嗯。”谢琼说:“确定了。”
    “太好了。”段小六很为他开心,嘿嘿笑了半天,又注意到他的新衣服:“哇,你这衣服真好看,是云岘师兄给你买的吗?”
    “是。”
    说起这身新衣服,谢琼也少许有些得意,忍不住翘了翘小嘴角,对段小六说:“他对我很好。”
    然后没等听段小六再说什么,便先听到了一声带着嘲讽和不屑的笑。
    “瞧瞧,这做奴才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不过穿了身新衣服而已,就得意成那样。”
    这话着实难听,谢琼循声看向郑垸山,段小六也骂道:“郑垸山,你在说什么屁话,大过年的又想找不痛快是吧?”
    “我也没说错吧。” 郑垸山看着谢琼:“我可都听说了,云岘师兄留下你,是收来做侍童,懂什么叫侍童吗,就是下人,奴才!”
    “哈哈哈哈…”
    哄笑声顿时四起,想家想哭的人这会儿也不哭了,全都看起了热闹。
    段小六气死了,瞪着郑垸山:“ 你少胡说八道了,云岘师兄本人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谁胡说八道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本来都要被赶下山了,是大师兄求情,阁主才同意他给云岘师兄做个侍童的,这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
    “是啊,我们都听说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仆人,以后学不了武功,也成不了大事,只能干些洗衣打扫伺候人的活儿。”
    “可不是嘛,瞧瞧,这大过年的,年夜饭桌上,他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哈哈哈…”
    哄笑声再次响起,段小六很生气,还要和他们理论,但谢琼拉住了他。
    他此前并不知道自己是以这个身份留在楚云岘身边的,不过现在知道了倒是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侍童怎么了,若是楚云岘真要收他侍童,他反倒还觉得更好呢,到时候拟个契约签字画押,他赖在楚云岘身边,一辈子都名正言顺。
    大概是最近日子过的太舒坦,连带的胸怀都宽广了不少,谢琼并不觉得生气,甚至根本是懒得理会,无视那群看他笑话的人,安抚了安抚段小六,然后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塞到段小六手上。
    段小六有点没弄明白:“干啥呀?”
    谢琼说:“ 你要是想家了,就多给家里人写信。”
    段小六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谢琼这是在安慰他。
    说起来,入了剑鼎阁的门,不仅吃住有着落,剑鼎阁每个月还会发放例银给他们,作为平时的零花钱。
    谢琼不属于剑鼎阁,便是没有例银发的,这二两银子是楚云岘给他的,算是压岁钱,让他过年也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但他没舍得花。
    谢琼并不知道这群少年包括段小六家境都还算殷实,即便没有剑鼎阁发的例银,也是不会缺钱花的,他只知道朋友现下需要安慰,钱是当下他能拿得出的最好,也是最实用的东西。
    段小六又想起谢琼上次在自己枕头下塞的那半两银子,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有要冒头的趋势。
    便是这时,有人喊了谢琼一声,紧接着便走来一位面容清俊的青年,谢琼想起来,是那日考核遇到狼袭的时候,救了他也被他救了的那位师兄。
    “杨诩师兄?”
    段小六再次把眼泪憋回去:“ 你怎么过来啦?”
    “来看看小谢。”
    杨诩走近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谢琼,笑道:“不错,精神多了,看来云岘师兄没有亏待你。”
    谢琼喜欢听这样的话,也问他:“ 你的伤都好了吗?”
    “托你的福,都好了。” 杨诩笑道:“ 不过还是幸亏云岘师兄留下了你,不然我就算是伤不死,也是要内疚死的。”
    谢琼不会跟人客套寒暄,说了几句就没话了,最后拜托他平时照顾一下段小六。
    杨诩大方答应:“没问题,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杨诩虽然辈分不算很高,但在阁中也担任了一些要职,是深受器重的那批弟子,他说这话,反正那群少年是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一帮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开席的时间,谢琼在这里没有位子坐,和杨诩段小六道了别,去找楚云岘。
    楚云岘到底是阁主的亲传弟子,位份高,和阁主以及师兄师姐们坐上庭,高堂软座,周围还点了炉火,舒服又暖和。
    谢琼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围着桌子坐下了,没有空位。
    既然是以楚云岘侍童的身份留下的,那按照主仆规矩,他应该在楚云岘身边站着,当然没有座位。
    但楚云岘没有只让他站着,谢琼一来,他便让人去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了自己身边。
    谢琼分别向众人行了礼,然后装看不见老阁主和林奚如带了刀子般的目光,到楚云岘身边,直接贴着他坐下了。
    大过年的,林敬山不能仅因为这点儿事大动干戈,心里再气,也得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让这个团圆夜过的安宁祥和。
    饭菜上齐,美味佳肴,正式开餐之前,阁主照例作新年致辞,林敬山站起来,所有人也跟着托起手中的酒杯。
    上位者从来不缺恢弘志士之气的本事,林敬山语调铿锵,陈词慷慨,把弟子们讲的心情激动,信心十足,坚信剑鼎阁武林至尊的位置永垂不朽。
    谢琼也是成长中的少年,即便以前并没想过这些,也没什么雄心壮志,但站在楚云岘身边这样高高在上的位置,听着老阁主的豪言状语,俯视庭下众弟子,也免不了心情澎湃,免不了也会想:
    大家似乎都有理想,有追求,有目标,那我呢?
    我将来要成为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段小六:额...琼啊,咱要不别想这些呢,咱就踏实的待在师兄身边,开心的吃喝玩乐睡大觉,让大家都继续过安生日子呢?
    第19章
    年夜饭的菜品很丰盛,都是大鱼大肉,还有谢琼最喜欢吃的烧鸡,摆在桌子最中间,刚坐下来的时候谢琼就馋的流口水了,老阁主冗长的致辞过程中,就算心里再怎么澎湃,他的眼睛也没离开那只烧鸡。
    也不知道为什么后厨非要整只的上不提前撕开,好不容易老阁主致辞结束,正式开餐,谢琼等了好久,那只鸡都还是完完整整的,根本没人动。
    谢琼知道自己本就是个碍眼的,当然也不会去伸这个手,感觉今晚大概是吃不到烧鸡了,正遗憾,却不成想,楚云岘倒是把手伸了过去。

章节目录

执剑刺归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耽美小说只为原作者花恒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花恒并收藏执剑刺归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