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毕之后,林浩淼谨慎地要求他们一前一后回去。好在外出时间不长,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酒过叁巡,饭局也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秦宝禾照例让服务员拍了张合照,随后发到了群里。林浩淼并不在那个群里,也对这种集体大合照不感兴趣。
    偏偏秦澈要转发给她,还非要她发朋友圈,不能仅他可见那种。
    林浩淼折腾了一晚上,终于坐回自己家车里,累得倒头就睡。邹石喝了酒,回去的时候就换成林凤开车。
    等到了家门口,邹石先下车拿后备箱买的礼品,林凤拔出钥匙,扭头喊女儿起床。
    “淼淼,到家了,回家上床再睡觉,啊。该起来了,小懒猪。”
    她瞧着女儿被车内暖气熏得红彤彤的面颊,吐气时微张的小嘴,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柔情。
    林凤伸出手,捏住她鼻子,女孩便悠悠转醒,哼哼唧唧带着委屈的鼻音:“妈,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们回到家里,一座小平房,还是林浩淼刚出生那时候盖的,前两天回来的时候,才里里外外打扫收拾过,很整洁。
    林浩淼在车上睡过一阵,到家反而不困,便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打开微信,和朋友们互道新春快乐,互相发红包讨个彩头。
    朋友圈突然多了很多点赞,合照发了不到1个小时,就有100多条点赞和几十条评论,令她有些汗颜——她都不一定认识这么多人。
    林凤在她旁边坐着,被当成软软的靠垫。她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状似不经意随口提起:“淼淼啊,你和秦澈现在关系怎么样?看他对你还挺关照的。”
    横七竖八躺在林凤身上的女孩立刻爬了起来,僵硬地说:“妈,你替他干啥呀?我们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她把“普通”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妈妈轻轻抚摸着林浩淼的头,笑了一下:“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对秦澈有那种意思?”
    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把自己噎死:“妈!你胡说啥呢,别想这么多好吗?”
    林凤的眼神深奥无比:“那你什么时候把目标改成A大了,这事儿妈都不知道。”
    林浩淼脸涨得红红的,小声嘀咕:“我又没改,是他自作主张。”但也没反驳,要是说她对A大没有一点心动,当然是不可能的。
    中年女性温和地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一丝惆怅浮上心头——如果女儿真的喜欢秦澈,也是很正常的,他和她年纪相仿,长相、家世处处都好,就是性格孤僻了点。她隐约觉得,秦澈对自己女儿不一般。
    但她多了二十多年阅历,心里清楚他们不可能修成正果。无论是秦宝禾,还是张楠,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会认可淼淼做他们的儿媳妇——切,她还看不上他们家呢,阴成啥了。
    晚上,屋里没暖气,只能开空调。林凤钻进被窝里,邹石已经把被窝捂的暖暖的。他带个眼镜,刷着短视频软件,突然被林凤毫无理由拧了一把大腿。
    “嘶——”他感觉莫名其妙,“老婆,你干啥?”
    林凤敷着面膜,冷笑一声:“哼,没用的男人,没用的爹。”
    “我又哪儿惹到你了?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邹石放下手机,给老婆捏腰捶背。
    她享受着他的殷勤,语气还带着怒意:“以后这种饭局别喊我们了,你自己去吧。演得我累死了。”
    “怎么了?”
    “看见你的领导们我就烦。秦宝禾,老狐狸一个,演演演,整天就显得他人最好。那个张楠也是,鼻孔朝天的,秦澈给淼淼加个菜,她也要管管管,烦死了!”
    “我给你说,我们家淼淼还看不上秦澈呢!爹是个两面叁刀的,娘是个控制狂,秦澈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
    邹石听见她这么“大逆不道”蛐蛐他的领导,只能苦笑:“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一会儿一个样,之前不还喜欢人家喜欢得要紧吗?”
    “那是因为他学习好,能给咱家淼淼免费补课啊。”林凤扶了扶自己气歪掉的面膜,“说真的,这地方你还能不能呆了,不呆的话啥时候跳槽啊?今天晚上到底打听出来什么没有?”
    邹石放下手机,悄悄地说:“宋家那个大公子有意向合作,想要入股我们公司,条件是他们要接入后台,享受公司的所有云服务。”
    “秦宝禾舍得啊?他可不像那种给他人做嫁衣的人。”
    “人家开得条件好呗。给了这个数。”他手一伸,比了五根手指头。
    林凤懒得跟他玩猜字游戏,问道:“所以你还干吗?给秦宝禾当十年狗了,也不见升职,真把你当狗用了。”
    邹石憨厚一笑:“老婆呀,我都这个年纪了,市场上哪有这么好的工作。更何况,如果真的谈成了,股票肯定要涨,我手里还有那么多,这不就有钱了?我呢,说不定还能往上再走一走。到时候多给淼淼攒点儿首付。”
    林凤听到钱的事,也不再抱怨,毕竟现在家里还是要靠邹石一个人赚钱。
    她靠在邹石肩膀上,叹了口气:“哎,我好歹也有个大专学历,要不是身体不行,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辛苦上班。”
    十年前,淼淼出事那次,把她吓得不轻,本就瘦弱的身子一下就垮了。稍微累点就喘不过来气,住在医院的时间比林浩淼还长,就休了长假,慢慢从工作里退了下来。
    邹石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享受妻子的依偎,突然听到她又惊呼一声:“等等,宋家,是......是我知道的那个宋家吗?”
    她疑惑地看向邹石:“他们家老二,是那个小时候老跟在淼淼屁股后面的......”
    丈夫点点头,抚平妻子眉心的褶皱:“这么多年过去了,没事的。......当年,我还见过宋家那个大公子一面,他那时候也就十几岁吧,给了我一张20万的支票,让我们搬家......唉。”
    林凤叹了口气:“我们不是也没要他们钱吗。要我说,不是那个宋什么水非要缠着淼淼,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分明就是倒打一耙,他们就一群扫把星。把我家淼淼的福气都吸走了。”
    “唉呀,你说啥呢?”邹石记得,警察做笔录的时候,透露过那小孩被折腾得不轻,手和腿都被打断了,也是个可怜孩子。
    “哼,你天天上班,当然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劲儿才让淼淼重新笑出来。这孩子早熟,从那之后就老爱往心里藏事儿,跟咱呐,永远报喜不报忧。”
    她拿出手机,打开“宝贝”的微信朋友圈,看到最新一条是今晚聚餐的合照——照片的左边角落,林浩淼站得直直的,冲着镜头腼腆地笑,脸型和鼻子像她,眉毛和眼睛像她爸。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的某间农家小院,一个清俊的高挑男生坐在发着红光的电暖扇旁,手指同样停留在这张照片的女孩身上。
    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郑芬兰和男友出国游玩,他则是一个人回了姥姥家。
    老旧的电器“呼呼”作响,晒得身上发烫,蒸发他喉间为数不多的水分,干痒难忍。
    郑琦茗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放大。
    照片像素不高,只能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微笑,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论他怎么自我暗示,都无法忽视女孩身后高大英俊的异性——秦澈的手掌亲昵地搭在林浩淼肩头,像是宣誓主权似的,再近一点就能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他心底那点异动逐渐平息,没有消失,而是转换成更加隐蔽和黑暗的东西,在翻涌的欲念里沉下去,又重新凝聚。
    暗不见底,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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