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当时你爸顺口一提,我没记住,下了飞机我问问。”妈妈笑了笑。
    话题似乎又无以为继,东篱夏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云层。
    飞机降落江城,妈妈大包小包地带回了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奶奶一边接过,一边开始数落:“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北京东西多贵啊!我们老了,用不着这些……”
    但东篱夏也明白,奶奶明显是高兴的,嘴上说着不要,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爷爷则只是憨厚地笑,忙着问儿媳和孙女路上累不累,张罗着把可乐鸡翅热了热端上桌。
    饭桌上,短暂的温馨之后,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我跟耀景商量了一下,江大附中在江南,离江北这边太远了。高中时间紧,每天来回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太耽误孩子休息和学习。我车也没开回来,所以打算在江大附中旁边租个房子,我陪夏夏住过去,照顾她起居,也能省下路上时间。”
    话音落下,爷爷夹菜的手停住了,脸上喜悦的光彩黯淡下去,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奶奶则明显皱起了眉头,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租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家里住不下吗?我天天给她做饭,照顾得好好的!去江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妈,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高中不比初中,功课多,压力大,能多睡半小时都是好的。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和她爸有打算。”妈妈耐心解释着。
    东篱夏低头扒着饭,消息一出,连自己也是惊讶的。
    她当然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家,舍不得爷爷沉默却温暖的红烧鱼,甚至有点舍不得奶奶刺耳却已成为习惯的唠叨。
    这里有她全部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也有隐隐的期待在心里涌动。
    和妈妈单独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和奶奶在一起时不一样?妈妈的爱,会不会更纯粹一些?
    她也清楚,奶奶的不高兴,大多是真心舍不得她,其中却也必然存在一小部分,是对掌控权转移的不适。
    “夏夏,你自己怎么想?”奶奶把问题抛给了她,目光灼灼。
    东篱夏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眼中带着期盼的妈妈,最后目光落在爷爷沉默的脸庞上。
    “我……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路上确实太远了。而且高中课程难,我想多些时间学习。”
    奶奶最终没再反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起租房要注意安全、楼层不要太高、周围环境要安静之类的话。爷爷默默地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肉,跟她说“常回来看看。”
    东篱夏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她不再是留守儿童,可爷爷奶奶却成空巢老人了。
    没过几天,就到了去江大附中报到的日子。
    东篱夏站在校门口巨大的分班公示榜前,果然在高一(二)班最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又往左一扫,确认高一(一)班的名单里里赫然列着韩慎谦,心头终于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沈校长真的记得,也真的答应了。
    至少在这个新起点上,她暂时摆脱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比较对象。
    苗时雨的名字也在一班,难免让她有些遗憾,早知道当时多跟沈校长许个愿了。二班确实没什么特别熟稔的同学,但这种失去在远离韩慎谦的愿望达成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真正踏入江大附中的校园。
    江大附中的外表破破烂烂,似乎是伪满洲国时期的保护建筑,有三个操场,两个临街,中间的被两栋楼夹着,外面看不见。
    进去排好队,她就发现,用于升旗校会发言的小二楼上站上去了一
    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婕副校长。
    沈婕副校长那天讲了很多,东篱夏只记得为数不多的几句,但也是这几句话,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人生——
    “来到江大附中,你们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我们培养的不是螺丝钉,也不是做题家,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让每个江附学子都能自由、全面地成长。”
    “这三年一定要坚信一件事,每一个江附学子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
    回家后,妈妈更关心实际的问题,“有没有看到贺叔叔儿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要是分到一个班,也好有个照应。”
    东篱夏无奈摇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江大附中这么快就组建了年级家长群,并且已经有热心好事的家长把分班名单拍下来发到了群里。
    专业数据分析徐瑞敏女士低头在照片上寻找了一会儿,拍了拍东篱夏,指着二班名单中间的位置给她看:“找到了,贺疏放。两个班就这一个姓贺的,应该就是他了。”
    东篱夏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名字,没往心里去。
    军训如期而至,倒是给东篱夏所有关于卓越和自由发展的憧憬,来了好一个下马威。
    因为江南的新租房还没完全收拾好,东篱夏暂时还住在江北爷爷奶奶家。于是,军训第一天,她就得五点半起床,自己打车跨越半个江城,奔赴学校旁边的体育场——尽管江大附中有三个操场,但每一个都太小,容不下浩浩荡荡的一千名新生。
    全学年一共二十个班,每两个班组一个连队,一班二班的同学被打散,按身高排了正步方队,高个子在前,矮个子在后,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姓名牌,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八月末,江城的阳光依旧毒辣,对东篱夏来说更惨了,她本来就习惯性痛经,军训又遇上生理期,即使站在队列里,小腹依旧一阵阵坠胀的绞痛。
    队列间隙,休息的哨声吹响,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姓名牌,然后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些曾经只在全市模考排名表上听到的名字,比如江南七中的纪涵星和明知晚,江南一中的奚华年和盛群瑛,此刻都变成了眼前鲜活的面孔,她默默地看,默默地记。
    “诶,你看,原来她就是东篱夏啊……”“中考状元看着挺文静的啊。”
    身边的窃窃私虽然听不真切,却依旧扰得她心烦意乱。东篱夏下意识地往苗时雨那边靠了靠,苗时雨正跟几个原来江南七中的同学聊得眉飞色舞。
    她特别羡慕苗时雨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短短几天,就已经能跟两个班的许多新同学打成一片。
    看到东篱夏过来,苗时雨很自然地把她拉进圈子:“喏,咱们的状元来了!刚还在说呢,这下真人认证了!”
    东篱夏勉强笑了笑,对那几个面生的同学点了点头。立刻就有活泼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篱夏,你真的好厉害啊!以后要多向你请教了!”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东篱夏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哎呀,你们大学霸就是喜欢凡尔赛。”对方显然把这当成了客套,笑得更灿烂了,“状元都这么谦虚,让我们这些运气好擦边考进清北班的怎么活呀!”
    东篱夏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堪堪维持着笑脸。
    看着眼前这些未来三年的同窗,他们眼中有好奇、有羡慕、有跃跃欲试,唯独没有和她一样的惶恐不安。
    又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借着休息时走动的机会,“不经意”地路过她身边,或直接或迂回地搭话,主题都离不开赞美。东篱夏疲于应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小腹的疼痛和内心的疲惫纠缠着,让她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次尖锐地响起,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忍着不适重新站回队列,阳光刺眼,亚克力姓名牌在胸口微微反光。
    她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1.sinx和cosx函数是我高二有一天午睡emo的时候突然想出来的比喻,当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现在一看有点咯噔,但我还是想写进去[捂脸笑哭]
    2.五章 了我们小贺终于出现一个姓名了……明天小贺正式出场!
    3.其实在我的初版大纲里,小贺本不应该明天出场,但是写到六章 男主和女主还不认识,实在有点不太恰当了[捂脸笑哭]
    4.这章一句话简介里那句话,是高二有一天,我去问我们班地理老师题,他突然问我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然后突然给我来一句“行,回去吧,每一个x中学子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那个时候突然觉得特别燃[摊手]
    第6章 封神榜?鸳鸯谱!
    漫长的军训还在持续着。
    可能是军训太辛苦,这次的痛经似乎格外严重,感觉自己小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下坠,腰也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躺在旁边的草坪上打滚,蜷成一团。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阵阵发软。

章节目录

缓冲溶液使用指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耽美小说只为原作者北美草原犬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北美草原犬鼠并收藏缓冲溶液使用指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