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美景在医院出现……她双手拂动裙摆给腿散热,白色亚麻铂金沙半袖恤风被微风吹出涟漪,斜挎一个groo的焦木棕羊皮斜挎包,仿巴黎世家的机车风 ,但比巴黎世家舒服多了。
    顾俊去了北京总行培训,中午还跟她视频,给她看了会议现场,还有他位子上的名牌。
    “大鹏一日同风起,”她说,后半句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过她只说了前半句顾俊就转头看向别的地方,笑着连说“你好你好。”再回头看向屏幕的时候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只是变淡了一点。
    “下了班早点回去,别女儿不在家就在外面闲逛。”他说,顺便抬腕看了一眼表,“好了不说了,要开会了。”就挂了视频。
    可她还是闲逛了,她想趁着顾俊和妍妍都不在家的时候去美罗城抱小猪,顾俊鼻子太好了,她在外面摸了流浪猫狗,回到家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不知道为什么顾俊特别讨厌动物,尤其是猫,猫里又以白色的猫最甚。
    但他好像喜欢羊,和黎佳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千里迢迢跑去甘孜喂了羊。
    羊和猪差不多吧?她想,反正都是能端上餐桌的家畜,但顾俊对猪一样厌恶。
    有一次她去支行营业部接顾俊下班,在美罗城吃完晚饭回家的时候她惊异地发现这年头不仅有宠物猫狗,还有宠物猪。
    “我想摸小猪。”
    “不行,”顾俊低头看手机,“猪会啃你的手。”
    谁知道会不会啃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所以今天一下班黎佳就去了公交站,一辆直达,另一辆会绕路,黎佳选了后者。
    七月了,上海很热了,公交车上的空调很给力,但她还是中途下了车,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慢慢走进了这家医院,急诊大楼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还有一辆警车,红蓝灯闪得一个比一个急促。
    她小时候就怕消毒水的味道和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但最怕的还是戴帽子的凶巴巴的护士阿姨,好在她身体还行,感冒发烧了就吃几粒药,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捂一身汗就过去了,除了生女儿的时候手腕上扎了针,从小到大她都没吊过瓶子。
    印象中只有长水痘那一年,她摸到肚子上有小疹子,于是跑去客厅,撩起衣服把小肚子亮给妈妈看,妈妈正在看电视,那时候2000年,黎佳七岁,上小学了被接回父母身边,她也记得很清楚妈妈那一年最爱看《大明宫词》,且喜欢归亚蕾演的武则天。
    当时正演到太平公主强抢来的驸马薛绍饮剑自杀,妈妈的眼睛好不容易从薛绍那张帅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黎佳的肚子,尖叫着哎呀了一声,“快去去去,让你爸带你去总院去!”
    她茫然地转身去找爸爸,听到妈妈关了电视机,客厅很安静,她后来想妈妈为什么要关电视机呢,不关的话她不就听不见那句“烦死了”吗?
    后来父亲带着黎佳到了总院找张叔叔,张叔叔是和她父亲一个部队大院长大的发小,军装外面罩着一件白大褂,“没事哦佳佳,水痘,别怕,小朋友都要长的。”他弯腰笑着跟她说话的样子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家烧了一个礼拜,浑身痘子,涂了紫药水就更加狰狞,她不敢照镜子,睡觉的时候也戴着手套,手套用绳子箍了两圈,怕她挠,但她后来还是挠了手,并留下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白疤。
    妈妈也跟她道了歉,趴在她的小床边,跟浑身痒得像有蚂蚁啃一样的她说:“佳佳对不起,妈妈是太担心了,不是烦你的意思。”
    “没关系。”
    “真乖!”
    妈妈啵的在她麻麻赖赖的脸上亲了一口,那以后黎佳总会下意识地说“没关系”,和任何人。
    后来她退烧了,又在床上赖了几天,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张叔叔不是她爸爸呢?为什么都是陆军总院家属院里长大的,她爸爸就那么窝囊且傻气?张叔叔也有女儿,那个小姐姐扎着高马尾,一蹦一跳的像一只小鹿,小腿纤细,高挑又漂亮,而她胖墩墩的,个子也长不高,读书不怎么样还近视得厉害,和她爸爸一样窝囊且傻气……
    “想什么呢?”
    身边一个男人含笑的声音传来,黎佳没回头,她发现树上有一个小灯笼是灭的,
    “没什么,”她绕到树后面,发现不止一个,好几个灯笼都不亮了,“你们医院还有这好地方呢。”她兴致缺缺地瘪瘪嘴,又绕出来,男人两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站在原地看她绕进绕出,笑道:“嗯,让患者心情好点儿。”
    “嘁,”黎佳哼一声,“少收点儿费,少用进口药,别动不动就让人拍片子动手术,患者心情自然就好了。”她拨拉一下小灯笼,小灯笼轻飘飘地晃悠了几下就灭了。
    “唉?损坏公物啊!”男人笑着指她一下。
    黎佳两手一摊耸耸肩,继续仰着脖子看树。
    “你又哪儿不舒服了?”他问,笑眯眯地顺着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一遍这两排被装点得像圣诞树一样的枯树。
    “没哪儿不舒服,随便逛逛。”她双手抱胸,收回目光看向急诊大楼门口被担架抬进去的人,看不到脸,就看到抬起的脚上裹着白色的纱布还渗着血。
    “来医院逛?”他笑着凑到她脸前,漂亮的凤眼睁得又大又圆,“你认真的吗?”
    “嗯……”她痛苦地眉眼都耷拉下来,“其实我最恨医院,从小到大能抗就抗,这几年身体实在比以前差得厉害,才偶尔来几趟。”
    “身体无恙,讨厌医院,那你还来?”他看着她,嘴角绽开心知肚明的狡黠的笑容。
    “就来逛逛,没想到你……这是下班了?”黎佳看着他,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点点头,再扇一下小灯笼,这个没灭。
    “陈,世,航,”她咀嚼着他的名字,“找了你十二年都找不到,这两天老能碰着你。”
    他娴熟的笑容明显僵住了,黎佳倒很开心看见他也有猝不及防的时候,想想十二年也确实夸张了点,连阅人无数的渣男都没碰见过她这号女人,得反应一会儿。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没说话,眼睛黑得发冷,里头却似有灼灼火焰,唇边的笑又灵动起来,专注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有那么点意思的猎物。
    “你知道吗?”他说,“我喜欢你的脸,很乖,也很甜,身材也不错,但又长得实在差那么点意思,所以我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我这么说你会生气,但这是实话,我不太喜欢骗人,骗人是懦弱的表现。”
    他望向远方的夜空,星星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笑着说:
    “我和我女朋友还在开放式约会的阶段,她找她的我找我的,如果最后都没有找到比对方更优秀的人,就说明我们才是最合适彼此的存在,到那时就结婚。”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黎佳,看到黎佳正平静地看着他,他不怀好意地边笑边上下打量一遍她,“不过你应该对她不构成威胁,我这样说你会生气吗?”
    黎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生气是因为对对方抱有希望,我对你不抱希望。”
    “嗯。”他满意地连连点头,不知道是满意她对他毫无所求,还是对她的理论深感认同。
    “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望着随风摇曳的圆溜溜的灯笼,每一个都像大张着嘴冲她呼喊着“不要!”,可她只想起滴水湖中央那个句号。
    那一天晚上他们理所应当地在一起了。
    他带她回了他家(后来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处居所),一路上一言不发,整个过程也一言不发,他匆匆亲了她的鼻尖,没有亲吻她的嘴唇,在她的下颌和脖颈间啃咬,比意料中粗粝的手掌伸进她薄如蝉翼的纱衣揉捏,掌心的茧刮过时她敏感地战栗,另一手探进裙底,“湿了。”他说,和说“急性肠胃炎”时一样的语气,他像是在低血糖的时候随便寻到了一块水果硬糖,撕开糖衣塞进嘴里,他粗暴地掀开她的裙子,粗暴地撞进去,在湿润的缠绕和吸裹里大声宣泄,他很需要这样的宣泄,黎佳想,像大海上遭遇风暴的船手在高高卷起又狠狠砸下的海浪中天旋地转……
    酣畅淋漓后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平躺在床上,汗涔涔的胸膛上下起伏,双目微阖,似笑非笑地对着天花板,“这房子是我的。”没头没尾的一句,算是介绍吧,也听不出对拥有一套杨浦区七十平的房子有什么自豪,睫毛上霑着汗水,像泪水,一眨眼睛就没了,“六百万,放在兰州能买你们鸿运润园一套独栋别墅。”
    “那是以前,我家鸿运润园的房子都三百万了。”黎佳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摇摇头表示反对,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唇边,口红早就被汗融化,染得下巴上都是一片鲜红,看上去格外淫靡。
    “困了?”
    “嗯。”黎佳闭着眼睛点点头,“陈医生要下逐客令也让我睡一会儿吧,抱歉。”
    “你不好奇我钱哪儿来的?”他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她蓦地惊醒,心通通地跳,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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