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敬畏应琢,不敢有分毫怠慢。
    听了应琢的话,明萧山一愣,却还是忙躬身,点头应是。
    旋即,他又有几分不忍,道:“二公子,那郑氏她日后……”
    应当住在哪所小院?
    明萧山终是疼了郑婌君这般之久,叫她住在湘竹苑,他还是不大忍心。
    明靥也望向应琢。
    湘竹苑确实苦寒。
    明萧山也是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妻与自己的二女儿,于这湘竹苑之内,受了此等久的罪。
    她眼见着,应琢挑了挑眉。
    “郑夫人么?”
    明萧山战战兢兢:“……嗯。”
    “自是——”
    应琢眼神轻扫过明老爷面上,忽然间,他的眼神一时变得极清冷。
    令人只瞧一眼,便立马通体生寒。
    “至于郑夫人,自然是——”
    “随本官去衙门走一趟了。”
    第88章 088 “璎璎,你的心上人他很强大。……
    什、什么?
    明萧山一抬眸, 惊愕对上男人双目。
    他一双美目宛若琉璃,盛着清冷的月辉,让人瞧得后背愈发生冷。
    去官府, 做什么……
    冷风猎猎然,鼓动着应琢的衣袍翻飞。
    那雪白的袖袂,与乌黑的发丝交织着, 旋转飘舞, 颇有几分妖冶之色。
    男子星眸微挑,眼底落满了清冷的辉光。
    一侧窦丞闻声上前,瞧了面色发白的明萧山一眼, 夜风中, 黑衣之人的声音同样清冷:
    “明大人, 郑氏牵扯到一起投毒案中,如今此案由我们大人接手,要将人带到大理寺彻查。”
    “下毒?”
    明萧山明显愣了愣,他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怎么会……大人,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郑氏她平日虽、虽对璎璎是差了些,但绝不是那种投毒之人。她的心思纯良,是断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窦丞未理会他,一冷眸:
    “带走。”
    立马有下人领命前去。
    这一场多年之前的投毒案, 着实很难查。
    即便是有大理寺出手,没有人证与物证,亦很难再办案。
    好在应琢有法子。
    不过是带着郑淑君, 前去大理寺来回走了这么一遭,对方立马吓得双腿哆嗦,面如土灰。
    郑淑君是被人拖着走出来的。
    还来不及“严刑逼供”, 郑氏便对曾经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妇人抓着纸笔,吓得面上完全失了色,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木椅纸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跌。
    整个身形登即软软地靠在椅背之上。
    应琢命人将她的罪状收走。
    而后有狱卒前来,为犯人郑淑君戴上重重的镣铐。
    林夫人身上的毒果真是郑淑君所下的。
    至于解药,她道,因是时间太久,她已寻不到了。
    不过无妨,那毒药并不能取人性命,却能叫她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废人。
    譬如,不能行走。
    譬如,口不能言。
    而今刘呈也在慢慢调试着阿娘的解药。
    自将阿娘体内的淤血逼出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刘呈道,最多不出大半年,阿娘的身体便会彻底好起来。
    彼时听见这句话时,明靥正斜倚在窗边。
    闻声,她终于不禁弧了弧眸。
    这真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
    比刘呈解药先来的,是她的及笄宴。
    明靥的及笄宴,办得分外热闹。
    这一次,明萧山竟比当年为自己另一个女儿的所创办的及笄宴要上心许多。他几次三番跑到阿娘那边,与她商议着及笄宴的创办事宜。
    每每阿娘便病殃殃地倚在床边儿,耷拉起眼皮,似不想再理会他。
    唯有听见璎璎的名字时,阿娘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光亮。
    及笄这一日。
    明府收到了两份大礼。
    一份来自应府,另一份,则来自——九王府。
    两人几乎同时奉了厚礼上门,求娶如今的明家嫡小姐。
    明靥。
    莫说旁人,便是一贯见钱眼开的明萧山,见到而今这满院的金银财宝,眼底也是一阵撼色。
    应琢是踩着满院的日影而来的。
    斑驳的枝影,落在男子雪白的氅衣之上,他身上日影翩翩,带来一阵熟悉好闻的兰香。
    他瞥了一眼院内,九王府送来的另一份“大礼”。
    只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匣搬开。
    “你退回去还是我退回去?”
    应琢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慢条斯理地询问她。
    明靥目光微斜,眼神仅偏移了一瞬,立马便察觉到对方面色的些许不悦。
    一句“我前去”尚还卡在喉咙里,男人已极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是我们一起前去。”
    她走在应琢身侧,瞧见对方轻轻勾起的唇角。
    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衣肩之上。
    分外好看。
    瞧得人又一阵心动。
    九王看见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年轻男子面上一愕。
    紧接着,宋之熙面上露出极难看的神色。
    是难看。
    明靥眼瞧着,年轻男子双眉猛一蹙起,他的面上明显掠过不虞之色。
    那神色,便像是——某种极喜欢的掌中之物,被人凭空掠夺了去。
    偏偏那物什,还要跟定那夺他所好之人。
    宋之熙狭长的凤眸眯起。
    狭路相逢,两个年轻男子四目相对。
    宋之熙半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都说这应家二公子,为人清正品行端庄,是世家公子之表率,如今怎么倒学着抢起别人的东西来了?”
    院内北风呼啦啦地吹刮着,将身前之人同样锐利的声息送至面上。
    宋之熙声息愈近。
    “若是本王未记错,阿靥姑娘,可是二公子曾经的妻妹吧?”
    ——即便应琢已与明谣和离,可谁人都知晓,明靥的姐姐,曾是应家妻,二人曾经拜过天地。
    而今这姐夫与自己曾经的妻妹走在了一起……
    罔顾这应、明两家人怎么看,单单是外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彻底将明靥和应琢都淹死。
    尤其是明靥。
    外人最爱窥看的,便是这女儿贞洁裙下的“奇闻轶事”。
    但宋之熙想错了。
    从前郑婌君与明谣一起,便那般糟践她的名声,而今至于外人再如何传闻道,明靥早已是不甚在乎。谁曾想,面对小九王这般冷言冷语,她尚未开口呢,身侧之人已沉声开口:
    “是又如何?”
    应琢的声音,听起来是不大高兴。
    他的视线掠过身前一袭华服的皇家贵胄,月辉为冷风所吹得汹涌,带着他衣衫上的鎏金祥云也趁势翻飞着。一时之间,万顷辉光落在宋之熙衣肩之上,衬得他愈发贵气逼人。
    宋之熙的眼神,也愈发逼仄。
    带了几许上位者,独有的压迫。
    应琢却浑不觉。
    与其说他是浑不觉,倒不若说,他这是浑不顾。雪氅之人目光轻扫而过,那视线清淡,并未有任何畏色。
    反倒的,他慢条斯理开口:
    “九王,若是下官未记错,郡川与汌州一带的私盐,平日里应当是九王您在打点。”
    闻声,宋之熙面色遽然一白。
    下一刻,他的声音几乎失了控:
    “应知玉,你好大的胆子!”
    月色衬得宋之熙面色愈发瘆白。
    应琢牵过明靥的手,男人神色从容,清淡的语气却是朝身前之人说的:
    “下官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九王爷何必动这般大的怒气。”
    “应知玉,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下官不敢。”
    “不敢?”
    呵。
    宋之熙还是小瞧了他。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应琢手指与她相扣着,十指穿插而过,男人将她牵得愈紧了。明靥只嗅到一阵带着兰香的冷风,说也奇怪,这北风分明汹涌浩荡,游走在明靥周遭时,却叫她浑身是一片暖的。
    她轻扬起脸,目光朝着身旁之人凝望而去。他的身形极高,从这个角度而看,恰恰能看见他那一点光洁如玉的下颌。
    有月色盈盈,落在应琢肩头。
    像是一片玉辉。
    宋之熙而今的面色,像是一轮惨白的月亮。
    明靥不知应琢走上前,又与九王说了些什么。
    她只见着宋之熙目光仇视,恨恨然甩袖而去。
    看着九王爷临走时的咬牙切齿,明靥仍心有些余悸。
    她有些担心,宋之熙之后会找应琢的麻烦。
    她下意识扯了扯应琢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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