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多少带点对今晚战局不够激烈的遗憾。
    展初桐:“……那,老板你算算这些桌椅,我赔您多少钱?”
    “把这段时间可能损失的营业额也加上吧。”夏慕言的声音加入进来,“我按五倍赔偿。”
    展初桐转头,看到夏慕言表情又恢复平日那种温雅清和、略带懵懂的模样,因而安心了些。
    还好还好,刚才那场骚动,没把人吓坏。
    “也对,你想的周到。”展初桐点头同意,翻袖露出小天才准备扫码,“老板,多少钱?”
    “是我提出的五倍赔偿,所以我来付钱。”夏慕言挡住展初桐手表摄像头。
    “我砸的东西,为什么要你赔?”展初桐反驳。
    “因为你为了保护我才砸的呀。”
    “有没有可能,他们本来就是来找我麻烦的。要不是我在,你都不需要人‘保护’。”
    “可没有证据表明,你不在,他们就不会找我麻烦。”
    于是就又开始两小儿辩买单。
    “不然就石头剪子布吧。”
    “好。一局决胜负。”
    手刚背到身后,展初桐刚看到夏慕言嘴唇微动,就忙开口:“别告诉我你要出什么!”
    夏慕言就抿住嘴唇不说话了,只歪着头,一双盛着灯光晃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锁着展初桐。
    展初桐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含住了。
    片刻。
    “……你会出什么。”展初桐丧着声,自暴自弃。
    夏慕言这才弯起眼睛,“我和上一局一样。你呢?”
    “那我也一样。”
    展初桐确实打算继续出石头。毕竟夏慕言上把是说出布实出布赢的,同样的招数再用第二遍,也未免太小看展初桐。
    她就赌夏慕言不出布,剩下石头和剪子,她当然出石头。
    于是。
    “石头——剪子——布——”
    展初桐出了石头。
    夏慕言出了布。
    展初桐:“……”
    历史重演。
    “你……”发问卡在展初桐嗓子眼,她输麻了,都快问不出为什么。
    夏慕言却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答:“很简单。经过上一局,我猜你还是会不信我。”
    展初桐:“…………”
    说明书哪里买的,展初桐也想买一本。
    她也想如同夏慕言了解她一般了解自己。
    愿赌服输,最终又是夏慕言买的单。
    老板收到账高兴极了,还说吉祥话:
    “富婆们发大财!下次再来可以多砸几张,比如这几张桌子上年头了,一砸就脆,手感特别爽!”
    展初桐:“………………”
    *
    汽水终于是展初桐请的客。
    彭桥站顾名思义,是护城河上一座老石桥的名字,女孩们转上桥面,吹着夜风,饮着果味的汽水,聊着没头没脑的嗑。
    邓瑜聊着聊着,就又触发吹捧夏慕言的被动技:
    “讲真,我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可能是桐姐把他们打跑,也可能是程溪把他们打跑,万万没想到,终结天下的,是班长大人!”
    夏慕言闻言抿唇,还是那副低调淡然的样子,与方才锐意张扬的姿态判若两人,“你别取笑我了。”
    程溪也回味,附和道:“你别说,刚才还真挺帅的。”
    夏慕言看过去。
    程溪望着桥底水面若有所思,“感觉我过去的判断错了,说不定我和你并非完全合不来。”
    “嗯。”
    夏慕言轻声应,转过头来,看向身边一直沉默喝着气泡水的展初桐,半晌,才柔声问:
    “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好吗?”
    语气像讨赏的小朋友。
    展初桐险些被气泡水呛了一下。
    她买的这波汽水碳酸不足,不算刺激,本不该呛口,可此时她喉咙顶部细细密密冒着泡,让她觉得好痒。
    都怪夏慕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怪,但反正就是怪夏慕言。
    “……挺好的。”展初桐还是说。
    “嗯。”夏慕言又应一声,听着比先前那声还软。
    重回展初桐熟悉的那种,人畜无害的柔软。
    展初桐盯着河面,默默自省:
    今后在这家伙面前说话,是不是得注意点文明用语?
    学霸的模仿能力值得令人警惕。
    “今晚除了班长大人令我意外,桐姐也挺令我意外的。”
    “嗯?”展初桐看过去。
    见邓瑜边说话,视线边上抬,像在盯她的额头看。
    展初桐思索片刻自己额上有什么,猛然惊醒——
    发夹!
    她后知后觉去挡,早为时已晚,此时的遮掩更显欲盖弥彰。
    “很好看啊,为什么要藏?”邓瑜歪头问。
    “……”
    “不太像桐姐的风格呢。”程溪托腮,憋笑,“更像是谁给的。”
    邓瑜反复在两边打量,脑袋摇得像正跑来回的球,“谁啊?”
    展初桐:“……”
    “话说起来,我们刚才和桐姐碰见,桐姐焦头烂额在找的‘约好的人’,其实就是夏慕言咯?”
    好耶,是接连不断的揭老底环节。
    展初桐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不待她开口,两个同时向她发问的声音叠在一起——
    程溪:“你俩约出来玩,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夏慕言:“原来你刚才在焦头烂额找我吗?”
    展初桐:“…………”
    她看向桥底河面。
    有点想跳了。
    程溪坏心眼,没打算放过展初桐,还试图拉邓瑜一伙儿添油加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反正我和邓瑜一起出来玩,不会特地瞒着宋丽娜。”
    邓瑜点头。
    展初桐沉默。
    “想不通为什么要瞒啊。”程溪又说,“反正我和宋丽娜一起出来玩,也不会特地瞒着邓瑜。”
    邓瑜:“等一下。你和宋丽娜一起出去玩,不带我?”
    程溪:“……这只是个举例。”
    邓瑜:“你的举例里不仅不带我,甚至还要特地告诉我?跟我炫耀?”
    程溪:“……???”
    战火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
    那边邓瑜缠抱着程溪脖子要她说清楚,程溪在被掐死之前勉为其难丢了句“好好好以后我跟宋丽娜出来玩会特地瞒着你”,给邓瑜委屈得直唤“负心人”,嘤嘤嘤往夏慕言肩头埋脸:
    “还是班长大人好!和别人出来玩瞒着我,肯定是因为不想我吃醋。班长心里有我!”
    程溪:“……凭什么我瞒着就是负心人,她瞒着就是心里有你啊?”
    “你和班长能一样吗!”
    展初桐在旁默默观火,一声不吭,生怕火势又蔓延到自己身上。
    夏慕言虚抱着邓瑜安慰,无奈地转眼抬眸,与展初桐对视。
    江风摇荡,水面映着的城市星火,犹如银河时时破碎。
    她们在静谧与喧闹共存的夜风中,嗅着气泡水淡淡的甜香,相视偷笑,将私会的缘由心照不宣地隐瞒。
    回到家时,展初桐指头还残留汽水的黏腻感,就先去洗了把手。
    抬眼对镜,她才看见镜中自己额发上别着的,显眼的红色发夹。
    两线细细的艳红色交错,像一个字母,也像一个符号。
    字母在揭示一段未知的关系。
    符号在警示一段错误的关系。
    展初桐盯着那个红色的叉片刻,才将它从额发上取下。
    离了头发,躺在她掌心,它们又分成两条不相交的线段,彼此隔着距离。
    展初桐不会再戴它们,她依旧嫌这种小物件麻烦。
    却也没想把它们丢掉。
    她找到个透明封口袋,小心将擦净后的发夹逐个放进去。
    入袋的两柄红线终于紧密地贴在一起,难分彼此。
    展初桐见状,才稍稍莞尔,将袋口封紧,将它们藏进床头柜最深的位置。
    第30章 梧桐
    梧桐:梧桐
    早晨,展初桐睡醒后,只觉胃缩得厉害,不但没有饥饿感,甚至隐隐刺痛。
    她洗漱完毕,揉着腹部下楼,见阿嬷在院中大桌铺早餐,就把手放下,佯装无事。
    阿嬷一大早精神就不错,乐呵呵的,看见展初桐下来,摘了围裙,把自己精心打扮的金麦穗纹路的新衣服亮给她看:
    “阿桐,我这身好看不?”
    “好看。”展初桐提唇笑,“怎么突然穿得这么靓?”
    阿嬷也爱美的,一听小辈夸奖就高兴,“小芳说今天带我去秋游,让我穿好看点!”
    “啊,好羡慕啊。”展初桐配合当气氛组,“带我一个吧,我也想去玩。”
    老人家最怕空虚感和滞后感的,此时听到小年轻羡慕,自信当即膨胀,觉得自己又充实又时尚,傲娇仰着头:
    “等你老了退休了,也和你的老姐妹们玩去吧。现在,先轮到阿嬷我享福,你老实待在学校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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