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练了几天。”他说,“再来一盘?”
    云别尘睁开眼,看着他。
    晏临渊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云别尘坐起来,拿起一枚白子。
    一局下来,晏临渊输了四十目。比上次进步了二十目。
    他眼睛一亮。
    “进步了?”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笑了。
    “那再来。”
    又下了一局,输了三十七目。
    再来,输了二十八目。
    再来,输了十九目。
    一下午下来,他的“棋艺”肉眼可见地进步了。
    云别尘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晏临渊把棋子收起来,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说,“朕回去再练练。”
    他看着云别尘。
    “下次来,朕争取输十目以内。”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渊也不在意,拎着空食盒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还装着东西的食盒放在石桌上。
    “新做的辣子鸡,你尝尝。”
    云别尘看着那个食盒,又看着他的背影。
    团团爬起来,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它。
    “嘤。”团团叫了一声。
    第94章 祭祀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晏临渊每隔三五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带吃的。有时候是辣子酥,有时候是酱牛肉,有时候是点心。他带来的吃的,云别尘都会吃,虽然吃得慢,但都会吃。
    每次来,他都要跟云别尘下一盘棋。他的棋艺越来越好,从输五十目到输十目,从输十目到输五目,最后能跟云别尘下上半个时辰才输。
    云别尘看着他,有时候会多说几个字。
    “这步不该走这儿。”
    “那边。”
    “慢点。”
    晏临渊每次都认真听着,回去之后“练”得更狠。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云祈也在。
    云祈看见他,挑了挑眉。
    “哟,又来了?陛下这臭棋篓子还当真是爱棋呢。”
    晏临渊笑了笑。
    “师父。”
    云祈翻了个白眼。
    “谁是你师父?”他站起来,“行了,你们聊,为师去睡觉。”
    他走了。
    晏临渊在云别尘对面坐下,把食盒打开。
    “新做的,尝尝。”
    云别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晏临渊看着他吃,忽然问。
    “你师父还没恢复过来吗?怎么老是睡觉?还有你的嗜睡症,怎么一直不见好?”
    云别尘看了他一眼。
    “他喜欢睡。”
    晏临渊点了点头。
    “跟你一样。”
    云别尘没说话。
    晏临渊也不在意,继续说。
    “朕让人做的那件祭服,快好了。”他说,“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试试。”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不合适再改,来得及。”
    云别尘点了点头。
    祭祀的日子越来越近。
    司天监里忙了起来。那些道士进进出出,准备各种东西。云祈也被抓了壮丁,天天被人拉着问这问那,烦得他直骂人。
    最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就王盛做了菜之后才会准时出现。
    云别尘倒是清闲。他每天还是睡觉、看书、晒太阳,偶尔跟晏临渊下一盘棋。
    晏临渊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三天来一次,有时候两天来一次。他带来的吃的也越来越多,每次都是一大包。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林清晚也在。
    林清晚正在跟云别尘下棋,看见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行礼。
    “陛下。”
    晏临渊点了点头,在云别尘旁边坐下。一直盯着她。
    林清晚有些紧张,下棋都下不好了。
    云别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了一会儿,林清晚输了。
    她站起来,告辞走了。
    晏临渊在她坐过的位置坐下,拿出食盒。
    “新做的,尝尝。”
    云别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晏临渊看着他吃,忽然问。
    “她常来?”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她下得怎么样?”
    云别尘说:“还行。”
    晏临渊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得比朕还臭,这都还行?
    祭祀的前一天,晏临渊来了。
    他带着那件做好的祭服。
    衣服装在檀木盒子里,盒子打开,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云别尘低头看着那件衣服。
    月白色的云锦,泛着柔和的光。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狐毛,毛色雪白,又软又轻。绣纹是用银线绣的,星星点点,像是洒落的月光。
    晏临渊在旁边说。
    “试试看,不合适还能改。”
    云别尘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
    料子很软,触手生温。
    他看着晏临渊。
    晏临渊也看着他。
    “穿上看看。”他说。
    云别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衣服,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
    晏临渊愣住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袭月白的祭服泛着淡淡的光。银线的绣纹若隐若现,像是洒落的星子。白狐毛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也愈发清冷。
    他站在那里,像山野里走出来的散仙。
    晏临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合适。”他说,声音有些低,“很合适。”
    云别尘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在衣领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晏临渊忽然笑了。
    “明天就是祭祀了。”他说,“朕会来看。”
    云别尘点了点头。
    晏临渊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云别尘。
    “云别尘。”
    云别尘看着他。
    晏临渊说:“很好看。”
    他没等云别尘回答,大步走了。
    在景国,天师不是官职,也不是爵位。
    天师就是天师。
    三百年前,景国开国太祖打天下的时候,遇上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
    地里颗粒无收,军中粮草断绝,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那时候有个道士找上门来,说能求雨。太祖不信,可也没别的办法,就让他试试。
    那道士在阵前设坛做法,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天降大雨,解了旱情。太祖率军乘势出击,大败敌军,奠定了开国基业。
    太祖问那道士要什么赏赐。那道士说,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件事:此后景国历代君王,不得干涉天师之事。
    太祖答应了。他在诏书里写下:天师之位,超然于朝堂之外,不受君王辖制,不领朝廷俸禄,不拜君王,不跪权贵。
    天师所居之处,是为司天监,独立于六部之外,除非天师许可,不然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道诏书,成了景国的祖训。
    三百年来,历代君王都遵守着这个约定。天师掌管司天监,观天象,测吉凶,定历法,断风水。
    朝堂上有什么事拿不准的,会派人去司天监请教天师。但天师愿不愿意见,愿不愿意答,全看天师自己。
    天师不领俸禄,不食君禄。司天监的一切开销,都来自皇家私库——那是太祖定下的规矩,说是“敬天敬地敬天师,与朝堂无关”。
    历代君王都照办,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天师的地位,在景国是独一份的。
    朝堂上,百官见了天师要行礼,君王见了天师也要行平礼——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三百年来没人敢破。
    天师进宫,可以骑马直到乾安殿前,不用下马,不用通报。天师上朝,可以站在龙椅旁边,位置比文武百官都高。
    当然,历代天师都不爱上朝。他们更喜欢待在司天监,看看天,算算命,睡睡觉。
    天师的传承,也是一件大事。
    每一任天师退位之前,会选一个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可能是徒弟,可能是故人之后,也可能是路边捡来的孩子。没人知道这传承究竟是怎样评判的。
    但是有一个点,只要被上一任天师选中的天师,其都有窥探天机的能力。
    选中之后,天师会把继承人带回司天监,亲自教导。什么时候教好了,什么时候退位。
    退位的那一天,要举行一场祭祀。
    这场祭祀,不只是把天师之位传下去。在景国人心里,天师是天地的代言人,是连接人间和上天的桥梁。
    每一任天师的退位和上任,都是一次天地的见证。
    所以祭祀要选吉日,要设祭坛,要焚香祷告,要舞剑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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