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文夫子都不能免俗,修路的时候跟苟旦他们一起围观,修好还踩上去走了走。
    苟旦给夫子宋溪端来茶水,往他身边一坐:“小溪哥哥,水泥什么时候开始卖啊,大家都等着呢。”
    宋溪笑:“很快了,水泥作坊已经建好,就等着大规模生产。”
    “太好了,到时候我家也能用。”
    宋溪见他悠哉悠哉,自己找果子吃,忍不住问道:“明年就十四了,该考童试了吧。”
    小苟旦震惊,不行啊,他才十四。
    他读了不过六七年的书,远远不够!
    文夫子都不赞同:“他才几岁,读了六七年的书,哪够资格去考试。”
    不等宋溪小苟旦再说,文夫子就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好吧,是这么回事。
    两个学生老老实实听训。
    苟旦又听说小溪哥哥明日要去南山拜见梁院长,再见见好友,便也想去玩。
    “这个简单,明天我带你去。
    今年八月初乡试,八月底放榜。
    好友们成绩已经出来,他肯定要去看看,该安慰安慰,该祝贺祝贺。
    对宋溪而言,乡试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会试甚至也过去很久。
    但对好友们来讲,却刚刚开始。
    当年一起考中秀才陆荣华,乐云哲,萧克,廖云,稍微晚一些的范浩。
    他们今年四月都参加乡试资格考。
    除了范浩外,其他人都拿到名额。
    但真正考中举人的,却只有乐云哲以及廖云。
    这个结果对宋溪来说并不意外。
    他们两人的天分一直拔尖,廖云还要更胜一筹。
    落榜的陆荣华萧克则各有安排。
    萧克与宋溪同岁,今年皆是二十二,虽说家中受到皇上整治士族的波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会继续读书。
    今年二十九的陆荣华准备从远帆书院退学,接手他爹娘的小买卖。
    文夫子道:“也好,过去安慰安慰陆秀才。”
    第二日清晨,宋溪带着苟旦去了南山,先了远帆书院,正好赶上陆荣华收拾行李。
    看到宋溪过来,他难免露出惊喜,刚想喊对方名字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苟旦道:“都是好友,别害羞啊。”
    陆荣华这才点头,正好他娘子,还有五岁的孩子过来,介绍道:“这就是宋溪。”
    “见过宋大人。”
    “见过宋叔叔,我爹经常提起你!”
    宋溪挑眉,自己都成叔叔了,说着从腰间摸了个小玩意给他,等孩子去玩了,才安慰陆荣华:“科举本就艰难,做别的也大有前途,行行出状元。”
    由宋状元说这话,倒也合适。
    陆荣华叹口气,不舍地看一眼书院。
    但他很清楚,早点毕业操持家业才是真的,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让家里承担,所以他笑道:“嗯,做什么都行。”
    宋溪却不是安慰他,一边帮他收拾行李一边道:“现在的科举确实太难。”
    “以后慢慢分科,就会好很多。等你家孩子长大时,或许就能赶上了。”
    苟旦好奇道:“怎么分科啊。”
    宋溪认真答:“文理工农医,暂时这么分。”
    这事不算秘密,也是国子监正在推行的。
    以后每科考试都有各自的名额,希望能让天底下的人才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这个希望有点大,就不说出来了。
    陆荣华听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看着年仅二十二岁的宋溪,他感觉自己能等到那么一天。
    想当年初见宋溪时,还以为他参加童试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如此厉害。
    他又敬仰学习好的人,只是没想到宋溪好到如此地步。
    说句不好听的,陆荣华做梦都想成为宋溪许滨这样的人。
    可惜也只是做梦了。
    如果以后真的如宋溪所说,每人都能施展自己的才华,那就太好了。
    陆荣华相信,宋溪肯定能办到。
    送走陆荣华一家,已经快中午了。
    宋溪干脆带着小苟旦去明德书院蹭饭,依旧刷脸进门,一点障碍也没有。
    苟旦头回进明德书院,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自他读书起,就在文家私塾待过。
    方才去远帆书院,已经大开眼界,现在才知道为何明德书院才是南山第一。
    无论是这里的学生气质,还是景物风貌,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我要是能在这读书就好了。”苟旦说完,又叹口气。
    他天赋很一般的,顶多算是有点小聪明,能考上秀才就是万幸,何况其他。
    明德书院真的高攀不起。
    宋溪见此,不好多劝,他也知道考上此地的难度。
    而且跟不上这里的进度,同样非常痛苦。
    苟旦忽然抬头:“小溪哥哥,你方才说的医,是人医还是兽医。”
    宋溪哭笑不得:“肯定是人医,兽医属于农科。”
    农科种庄稼吗?
    他要说,自己想学未来的农科,他爷爷会不会打死他啊。
    宋溪认真听着:“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以后的农科并非简单的种田,这是一门科学技术。”
    “你要是愿意学,闲暇时间就可以利用起来,等你考上秀才,说不定真的分科了。”
    苟旦今年十三,算他二十岁考上秀才,肯定已经分了的。
    两人聊着,直接去梁院长书房蹭饭。
    期间还遇见几位训导,见宋溪巡查回来还这般低调,竟有种果然如此之感,这确实是他的性格。
    梁院长早知宋溪要来,看他瘦了不少,眼神却格外坚定,就知道出去一趟大有收获。
    接下来苟旦便后悔了,不应该跟过来的!
    他们聊什么官学,什么账目,什么银子,有没有花对地方,招生情况如何等等,听他的头晕眼花啊。
    好在他很是知礼,老老实实在一旁研磨递笔,乖巧得不行。
    梁院长听完,摸着胡子,眼里满是欣慰:“不错,做事有始有终,虽说只是抽查,但足以清正官学风气。”
    梁院长心里感慨,自己想了许多年的事,竟然真的办成了。
    宋溪明显还有更多想法,比如科举分科。
    “你的提议我已经看过了。”
    “从秀才开始,分文理工农医五科,设定不同的科目不同的考试。”梁院长其实不大赞同。
    他自幼读圣人学,对其他学说虽有涉猎,但直接把另外的科目拔高这样多,心里难免过不去那个坎。
    “你这种考试,不是选士,而是选吏。”
    梁院长道:“我再想想,你先去见见朋友吧。”
    宋溪这次巡查,并不只是查看账目,也有采风的意思。
    他是经历过层层科举,知道每一层要淘汰多少人。
    被淘汰的学生并非没有能力,只是天赋不在这上面,又或者能力没那么出众
    这可是比现代高考还要艰难的考试。
    对宋溪来讲的,无论是秀才日益增多,科举越发艰难,都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各地的秀才,他们读了许多年的书,却多半无事可做,风气之滥觞,也跟无事可做有关。
    大白话便是,一群读过书的青年人,整日无所事事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这种情况下勾结成伙,是很正常的事。
    不如再给大家一条出路,或许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小苟旦跟着宋溪出门,脑袋终于清醒了。
    当官也太难了,怎么什么都要懂啊。
    “宋溪!”
    “宋大人!”
    “你这身量怎么看着愈发挺拔。”
    “出去一趟气质更沉稳了。”
    乐云哲廖云萧克知道他来了,便在附近等着。
    三人里面,唯有萧克还是秀才儒衫,另外两人已经换了圆领举人衣袍。
    他也看出来了,叹口气道:“又没考上。”
    宋溪道:“能过资格考已经很好了,你今年不过二十二,不着急。”
    “你也二十二!”
    宋溪挑眉:“那不一样。”
    ???
    够了啊!
    不要显摆你的天分!
    苟旦看来看去,更加明白明德书院学生的天赋有多高。
    在这炫耀自己的天赋,并不招来太多嫉妒,因为这里基本都是天才。
    多数人考上举人,只是时间问题。
    完了他也要羡慕了啊。
    怪不得人人提起明德书院,都削尖脑袋想进来。
    对了,还有国子监,听说如今的国子监更可怕。
    苟旦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就去了萧克号舍坐着说话。
    萧克虽受打击,却也没有真的垂头丧气,但准备回乡散散心,明年再回来读书。
    说起来他也许久没回家了。
    宋溪点头:“回去看看也行,你表弟也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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