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远在六千里之外,他竟然也能享受到儿子的“孝顺”。
    宋老爷对此有些自鸣得意。
    在知道宋溪在京城有多风光后,愈发肆无忌惮。
    他也想明白了,反正在外面看来,父子两个打断骨头连着筋。
    就算宋溪不认他,外面人却不这么认为。
    所以才会千里迢迢找他来帮忙。
    什么自家田地出了人命官司,什么奏章送到京城请宋溪帮忙周旋。
    还有买卖人口,强抢民田的。
    对于宋老爷来说,不过是给宋溪写封信的事,做做样子罢了。
    当然了,信不能真的寄过去,否则他那光明磊落的儿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位宋老爷便装模作样写了给宋溪的信,直接寄到京城宋家老宅。
    也就是寄到大儿子宋渊手中,并嘱咐他:“此事天知地知,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宋渊刚开始收到信时,还吓得厉害,宋溪如今何等人也,不招惹他就是好的,爹怎么还接他的名义收受贿赂。
    宋老爷似乎知道宋渊害怕,连着写了几封信,又送来五千两银票,打包票道:“放心吧,咱们不过敛些小财,只要装作把事情办成了即可,即使办不成,他们也不敢找宋溪麻烦!”
    “你只要把我写给‘宋溪’的信收好,给那些求人办事的装装样子即可,他们看我把信寄到京城了,也就不管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宋渊看着信件,又看着五千两银票,后面有陆陆续续送到不少的银子,终于肯点头。
    父子的俩的“营生”还真的做起来了。
    宋老爷那边假意写信向小儿子求人情,这边大儿子假意收下,就当这事已经办好。
    至于能不能成功,全看运气。
    让两人欣喜若狂的是,他们偷偷打听了一下,十件事里有三四件竟然解决了。
    似乎是求人办事的主家没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又去求了其他人。
    总之机缘巧合下,麻烦没有了!
    这样一来,两人的营生自然越做越好。
    甚至因为宋渊住在京城,收钱更加方便,故而送礼的人更多。
    没办法,谁让他们都姓宋。
    宋溪过得越好,他们就越沾光。
    宋渊一边咳嗽一边收钱。
    他身体如此差,还是不因为宋溪当年那个相好。
    落到如今连妻子都娶不到的境地,也都因为他。
    这种情况下,收点银子怎么了,全当给他的补偿
    宋渊这里银钱充裕,自然也瞒不住宋夫人。
    如今的宋夫人为他的婚事愁的半头白发,连忙劝道:“那边的小丫头都在说亲了,你的亲事也要定下才是。”
    “再等等,等我身体好了,就能娶高门大户的娘子。”宋渊看不上小门小户的,硬是要娶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所以婚事一直拖到现在。
    一说到宋潋那小丫头的婚事,宋渊嫉妒的眼睛都要冒出火。
    但凡去隔壁说亲的人家,哪一个他都艳羡不已,恨不得自己嫁过去。
    就算这样,那边还挑挑拣拣,说什么想要找入赘的。
    本以为消息传出去,会有不少人笑话他们。
    可登门的人竟然更多了,各个相貌堂堂,天资也好。
    甚至有贵族家的小儿子被送来入赘的。
    宋渊真的不能理解。
    为什么啊?!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去隔壁入赘的,家世还那样好!
    这种嫉妒之下,他更不可能将就自己的婚事。
    等他攒够银钱,一定能娶个高门妻子。
    这父子两人的动作,在宋溪闻淮看来一览无余。
    崖州也好,宋渊身边也好,都有闻淮的人。
    再说他们两个早有准备,几乎是冷眼看着两人近乎疯狂的贪婪举动。
    宋溪读书的时候,他们不仅不给支持,还落井下石,想要断了他的生路。
    宋老爷也没好到哪去,是个最看人下菜碟的,更是他的纵容,毁了宋家几乎所有儿女。
    闻淮不用说,他对自己父皇都足够孝顺。
    对宋老爷不多管,还是看宋溪的面子上。
    可惜在这方面,宋溪比他还厌恶这两个人。
    既然知道有人要拿他们布置陷阱,也乐得让这些人踩下去。
    宋溪看完下面送上来的文书:“这里两人受贿加起来,已经近百万两了。”
    但根据他们的消息来看,那些人为了置他于死地,准备了不止这么点银子。
    最后的数字,只怕不止百万两。
    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十月初。
    宋溪收到已经回了老家的萧克来信。
    萧克带着水泥详细配方回老家,本想让家里依照方法建水泥作坊。
    他们家情况不大好,很需要新的产业支撑。
    以萧克看来,水泥是个绝佳的物件。
    “虽说朝廷规定了价格,不能高价售卖,但薄利多销不说,还是个面面俱到的东西,绝对能盈利的。”
    萧家家主萧克祖父点头,但他却道:“东西虽好,却不能造。”
    为何?!
    “家中产业衰退是为何?”
    因为朝廷清查士绅豪族的田产,尤其是各地大族。
    经商的还好些,做官的被一层层监察,势必要把他们各家的不义之财吐出去。
    萧家自然不例外,他们家族在外做官的子弟不少,在本地家业自不用讲。
    可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要吐回去,这谁忍得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青天大老爷宋溪的第一步。
    后面查隐田查隐户,肯定都等着他们。
    摆明了要毁他们百年基业,谁能坐以待毙?
    听祖父说完,萧克稍稍低着头。
    他何尝不知这些。
    只是没想到家人是这般态度。
    “当初听到宋溪这个名字,自以为是个读书不错的,岂料会带来这么麻烦。”
    “水泥作坊的事不要想了,就算是好东西,也不该现在出现。”
    不止萧家,文昭国的豪门士绅都害怕水泥作坊会成为宋溪另一项政绩。
    就如现在各地官学各地学生一般。
    全都看他如神明。
    如果水泥全面铺开,天下间又有多少愚夫会鼎力支持他?
    “他好过,我们就不好过!”
    这些事萧克自然隐下不谈,偷偷给宋溪去信,说他家的水泥作坊建不下去,再说让他最近小心为上。
    再多的也不能讲了。
    可萧克信件刚寄出不久,祖父便知道此事,直接让他去祠堂罚跪,这就不必再说。
    收到信件的宋溪,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为了反对他,别说让这些人反对科技发展,就算是指鹿为马,也是轻轻松松。
    宋溪反复看了信,不知作何感想,最后只把信收起来。
    十月初三。
    宋溪难得参加朝会,正式提出五科考试之策。
    “国子监为天下学府之首,理应考虑诸多学子学业艰难,故而想给落榜学生另一条出路。”
    “除进士科外,再增设文理工农医五科,为朝廷补充人才,固国安邦,天下归心。”
    国子监的五科考试,朝堂众人肯定多多少少都听过。
    就算不提宋溪与士绅土地兼并之间的关联。
    只说这项改革本身,多数官员也是不同意的。
    所谓文理工农医不过是小伎,并一味逐利。
    长此以往,必然败坏社会风气,引得人心浮躁。
    “人心不古。”
    “如此有违祖制。”
    “轻道重利,并不可取。
    朝堂上大义凛然说舍本逐末的坏处,再说重小伎,轻大道的恶果。
    宋溪笑得有些讽刺,尤其看向抨击他的户部左侍郎萧大人。
    这位萧大人就是萧克的同族之一,皆是淮西府萧家。
    他虽是旁支子弟,但自幼会读书,靠着家族一路直升,现在萧家大半产业,都靠这位大人庇护。
    近些年回京后,又稳坐户部侍郎的位置。
    换了文夫子梁院长他们说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宋溪只会虚心求教,然后更改自己的方案。
    但这位萧老大人说话,他只觉得讽刺啊。
    以萧大人为首的官员反对增设五科,是以不能轻道重利做借口。
    可他们真正反对自己的原因。
    还是那四个字,他们才是真正的轻道重利。
    面对满朝文武争吵中,宋溪忽然笑了下,这种荒唐的场景,真是笑一下算了。
    “宋大人笑什么?!”萧老大人皱眉道,“老夫说的有错吗?!”
    宋溪不答,只道:“轻道重利确实不对,文昭国士绅豪族,都应该听听大人这番见解。”
    这意思就是,先管好你自己。
    你家的事情很少吗?
    “你!”户部左侍郎萧老大人被气得半死,手指都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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