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先前考虑过,和沈慕林商量后,拿黄纸裁成手掌宽大小,他拿着炭笔记下点的菜,写上桌子上的序号,到时候按序号拿单子送菜。
    至于木牌以及任凭客人挑选菜品,等开店了再弄,也算是新鲜。
    顾湘竹记性好,方向感好,早上沈慕林扶着他细细辨认了各个桌子的位置。
    一共五张桌,挨得紧凑,十分好记,怕着出错,他每次再提一句桌号。
    三人各负责一道工序,配合默契无比,竟是过了午时,也没几个人发现顾湘竹是看不见的。
    这会儿几乎都卖差不多了,可算能歇一歇。
    沈慕林趴在桌上,拎着顾湘竹写字的手按揉:“手酸不?”
    人多起来,纯靠手写太累人,却也没其他办法,只盼着早些日子开店。
    “不累,”顾湘竹道。
    他不过写了几个字,为着速度,基本都只写字眼。
    难写的挑同音字写,例如“白菜“就写个“白”,豆腐写“豆”,豆皮写“皮”,腐竹写“付”,沈慕林与他默契,也能看懂。
    “小兄弟,还有吗?”
    原来是王小年,他回家后还觉得馋,问了问,娘子和姑娘也想吃,干脆从家里端了个碗,要些拿回去吃。
    沈慕林抻着腰站起来:“就剩这些了,王大哥要多少?”
    王小年数了数,荤菜七八串,素菜十一二串,他大手一挥,直接包圆,又问道:“豆皮腐竹还有吗?”
    “卖完了。”
    沈慕林也没想到,他想着到底是新鲜东西,头一天多是观望的。
    可几乎每人都点了份,到后面已经卖的一干二净,好些人扫兴而归,约了明日再来。
    “那冻豆腐呢?还有多少?”
    他娘子说这个入味,一定要再吃些。
    “不足三份了。”
    别说冻豆腐,连菜叶子都不剩啥了。
    王小年干脆全要了,零散加起来能有六十多文,沈慕林直接抹了零头。
    此时太阳还半挂在天上,他们已无货可卖,干脆收摊。
    作者有话说:
    麻辣烫开始营业啦~
    第21章 盈利
    铜板放在专门做的小匣子里,顶上削一个口,仿照存钱罐的样式。
    不过开口大一些,好往里扔,也好往外倒。
    许念归帮着做一天活,沈慕林自然不会亏待他,三人点了羊肉泡馍,痛痛快快吃完。
    又去肉铺拿订好的棒骨和下水,回家晚上还要腌制浸泡去腥味。
    路过书行,沈慕林突然想起那日看的话本,特意叫许念归停下车,在外等一等,顾湘竹跟着他进去。
    房映之坐在前堂蔫头耷脑扒拉算盘,刚过完年,许多来买纸墨的,忙了一上午,连他也不得空闲。
    心里惦记着刚拿到的《孽行记》的手稿,恨不得马上抄了发下去,好早日上架。
    有人在他跟前敲了敲桌子,抬头一看,是顶好看的小哥儿。
    房映之从脚边搬出一套打包好的笔墨纸砚,拍到桌上:“一口价,二两四钱,够你家里人读半年书了。”
    沈慕林摆摆手:“我不要这些。”
    “那你……”房映之抬开耷拉的眼,忽见他身后的顾湘竹。
    他见鬼似的站了起来,下意识吞口唾沫:“小哥儿要什么?单买也成,我瞧你有缘,给你便宜点。”
    顾湘竹站在沈慕林身后,微微蹙眉,林哥儿今日要来书行做什么?
    听房映之做作的动静,忍不住暗暗叹气,可别叫林哥儿瞧出来才是。
    “慕徽先生的佳作,可有新的了?”
    “……”
    房映之偷瞄顾湘竹一眼,这是没告诉夫郎?
    还是存了试探他是否守信的心思?
    前两日通过纪子书定下了今日收稿。
    房映之早早就去纪子书家等着。
    眼巴巴把人等来,赶紧和纪子书看了起来,两人越看越觉回味无穷,房映之过去卖了无数话本,就知这话本多半会得人喜爱,当下就要买断。
    顾湘竹沉默无言,并未答话。
    房映之又添了些银子,仍未得到回应。
    他不免忧虑,莫不是没打算卖吧。
    顾湘竹悠悠开口:“我每月交稿一次,数量由你订,你这儿每卖出一本我都要得四分利。”
    “四分?!”房映之心里计算着金额,这样一来,他赚头便少了很多,“我这儿还要雇人抄书,要买纸买墨,若是拓印倒是少些人工,可拓印也要不少钱呢。”
    顾湘竹道:“你书坊已是县里最大规模,又背靠京中青墨雅阁,难道没有拓印版吗?”
    房映之眼神震动:“你如何……”
    却见那书生微微含笑,哪还不懂,这是诈他呢。
    顾湘竹平和道:“过去在县学念书,有位同窗入京拜访亲友,提过一些新鲜事儿。”
    说是那青墨雅阁,开了数十载,一跃成了京中文人骚客的首选。
    无论是写诗题字,引论书策,皆可找到知己,也有话本闲谈无数,分门别类,隔着半堵墙,两方互不干扰。
    某日不知为何来了个虎头鬼脸的大个子,张口闭口就说是那老板的侄子,来继承父亲家业。
    老板倒是十分痛快,二话不说把好好的产业给了那小子,自此没了踪影。
    而那侄子继承产业后,直接大刀阔斧改革,推倒墙,烧了话本。
    从此青墨雅阁只余书生高谈阔论,隐隐成了寻访名士的不二之所,据说连龙椅上那位都来此处寻人。
    人人都说那书行新旧老板间多有不和,叔侄之间满是龌龊,才逼得那叔叔背井离乡,自此下落不明。
    顾湘竹细细算来,房映之三年间便将书行生意做得好红火,恰与那老板失踪时间相符。
    至于是否背靠京中书行,有无都不碍事。
    顾湘竹收回话头,颇为体谅道:“如此一来,你出纸张墨条便可,雇人也比请人抄书要省,另抄书字迹百变,难不成你在京中也如此做生意?”
    “我可与你再让一成利,且与你签下合约,往后我写的话本全归你单独发售。”
    “三篇,”房映之比了数字,“两年内,我要你至少写三篇故事,水平不可低于《孽行记》,否则我随时与你解约,你要返我一半利,此后《孽行记》都与你无关,若你答应,我可与你四成利,三篇均是如此。”
    顾湘竹思索片刻:“现在给钱吗?”
    房映之:“……”
    一旁不敢多言的纪子书:“……”
    他真想走的,可挪下凳子,房映之瞪他就算了,顾湘竹听力极好,也要转头。
    尽管知道那黑沉沉一双眸子瞧不见东西,纪子书也心颤。
    “定金我都不找你要回来了,”房映之幽怨道,“你好歹是分利……”
    顾湘竹但笑不语,黑沉沉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着房映之。
    房映之深吸口气,摆手道:“得,给你五两,我也不算进你后头分利之中,全当今日请你吃饭玩乐,咱们交朋友了。”
    “行,”顾湘竹丢出荷包,“麻烦装一下,要至少一半是铜钱。”
    房映之:“……”
    房映之:“先签合约成吗?”
    顾湘竹点头,纪子书翻出笔墨,他看明白了,又拿他当见证人呢。
    一式三份,各执一份。
    “如何卖你不用管,你只管写,”房映之收好合约,“往后每月八回,拓印很费功夫,若要接上风头,你得给我足量的东西。”
    顾湘竹点头算是应下了。
    不如多花些时间琢磨。
    “房老板,顾秀才,二位瞧瞧我。”
    纪子书挥挥手,又拽住顾湘竹。
    “我是个郎中,您二位在我家谈生意全仰仗这位是个生病看不见的,他眼睛才见了点希望。”
    “房老板,我治病救人不容易,你要把他累死了,你自己和他夫郎交代去,一回至少二千字,八回便是一万六千多字,小竹子你也敢答应,是要把手写断,不若我和林哥儿讲讲?”
    “前两日去你家,他还拉着我问东问西,是把你当瓷娃娃的,你要早晚折腾碎了,我干脆现在就带着玉兰走,省的你夫郎要我赔他相公。”
    房映之满脑子宏图大业,还真忘了顾湘竹是个身子骨不好的。
    实在是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也发怵,他咬咬牙道:“五回,不能再少了。”
    顾湘竹自是同意,又重新写了合约签字。
    他写字小心,腰背挺拔,如松如柏,瞧着手腕并未用劲儿,实则已是仔细控制,挪动定是横平竖直,绝不偏颇。
    这才写出与未盲时一般漂亮的字迹。
    房映之暗道可惜,否则光是这手字迹,也是个好的宣传点。
    ……
    房映之眼神飘忽,沈慕林再神经大条也发觉了他的视线,伸手握住顾湘竹,笑容也假了三分。
    难不成又是个瞧不上眼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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