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宇打量他一阵:“比划一下。”
    顾西怔了下,下聘当日,两家当爹的,打一架可不好。
    林晴琅笑着回了头:“他就是个半吊子水准,偏生爱玩,瞧着顾兄弟有些底子,便觉得心痒,顾兄弟若不介意,同他比划两下,也好让他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沈玄宇没吭声,待顾西点了头,两人寻了处宽敞之地,你来我往过起招来。
    房映之早收了契书,这会儿无人,他蹭了蹭顾湘竹肩膀:“咱们合约已经到期,你不愿意再写我也不能逼迫你,余下的便是往后再印再售得的利润,你的身份我这边藏得很好,你自然也不会外传,再者大燕历来便无明文规定,著作也算行商……”
    顾湘竹没回答,房映之观其神色,恍然大悟,这家伙本就是随意寻了一个理由。
    可他想不通,为何偏要一分不留的全部赠出去。
    顾湘竹望着远方,慢慢回神,晌午时分林哥儿最忙,应当不会回来用膳。
    他洗了手,便要去灶房帮忙,刚走至院中,门外传来阵阵吵嚷声,接着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顾湘竹推开门,李云香满面焦急,似是刚刚停下,尚喘着粗气,还未缓过劲儿,便把他往外扯:“可算是找到你了,林哥儿晕倒了,怎么叫都不应声!”
    顾湘竹只觉脑袋一阵嗡嗡声传来,还没回神,已经先奔了出去。
    李云香在身后急得直跳脚:“错了错了,这边,已送去医馆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爱你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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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此世
    “你去那边搜,一个女娘带了个受伤的小哥儿,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待换了赏钱,咱们痛痛快快喝酒去。”
    沈慕林只觉得脑袋将要炸开,眼前一片昏暗,朦胧中听见含着笑的浑话,接着便是不怀好意的笑,他心中警铃大作,挣扎着想要爬起,胸口处一阵刺痛,喉咙中亦溢出些铁锈的味道,他不由得倒吸口冷气,一声轻呼还未出口,先被捂住了嘴巴。
    一发丝凌乱的女娘死死捂着他的嘴,染了泥的白皙小脸拧成一团,写满恐惧与担忧。
    沈慕林怔了下,他分明在店中收拾,准备开业,苏娘子返回冀州前来寻他,两人攀谈不过几句,他便觉得头痛欲裂,接着便没了意识。
    视线渐渐恢复清明,沈慕林攀住面上的手,想要给自己争些喘气的空间。
    死盯着外面的小姑娘猛然回头,眼中露出些惊喜神情,她用口型道:“你醒了!”
    沈慕林愣在原地,这人分明是来寻他的苏娘子——苏羽阳。
    再看周遭环境,暗沉沉不见日光,放眼看去,除却可遮风挡雨的四壁,屋内便只余下这残缺多半的佛像。
    苏羽阳见他醒来,忙从怀中紧紧抱着的纸包中取出小半块干粮,说是干粮,油纸也沾了雨水,将那不知存了多少日的饼子泡的软和些。
    可如今也顾不得干不干净,多少吃点才能攒起力气,才能寻些生路。
    苏羽阳扶起他,呢喃道:“小哥儿,你总算是醒了,听你的意思,你家就在这边,你告诉我地址,我这便去寻,如今风浪稍歇,你又受了重伤,虽说我已止了血,但到底不是郎中,还是要快些得到救治才好。”
    沈慕林觉得脑子像是糊了层雾气,许久才点了头:“沈家。”
    苏羽阳一怔,她来这边不久,却也听说过沈家的名号,青州府城内近二分之一的产业都在沈家的名下,可谓是当地非常有名望的商户。
    她和相公走散,这样的世道,纵然她决心往官府处走,也少不得被些糟心的人盯上。
    苏羽阳回忆起与沈慕林初见时,她被三四个饥肠辘辘的人盯着,抢走了她的包裹,又想抢她仅剩下一点的吃食,连带那银簪也毫不例外的被他们盯上。
    沈慕林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衣角满是泥泞,便是脸上也沾染了些。
    苏羽阳顾不上细看,也不知他如何出手,那些人竟然是落荒而逃。
    沈慕林拿了银簪,小心放入她的手心:“瞧着样式,应当是夫人心爱之物,正逢大灾,兴许会多出许多抢夺之人,您往东边走,过百余米,再右转便是我……罢了,你先与我们同行吧。”
    苏羽阳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停着好些放着粮食的排车。
    沈慕林摆摆手:“我们正要去官府,你是……外州人士?”
    苏羽阳愣了下。
    “你腕间手链是我们这儿码头的小玩意儿,来此游历者多会买一条当作纪念,”沈慕林笑了笑,“我先带你去官府,那边有专门安置难民的场所,兴许能碰上你同行之人,纵然没有,也可先行上报,官府会派人去寻。”
    苏羽阳无不感激,官府离此处不远,她本也想去这等苏赟。
    粮食入了官府,只待清点完毕,便可按规定数量分发,因着难民众多,且不知何日才能得到他州救济,这些粮食也要仔细规划着用。
    苏羽阳便和沈慕林道谢,正要离开,忽听见府衙侧边巷子中传来阵阵孩童啼哭之声,她眉心一拧,这样的天,这样的时间,若无人管那幼童,不知他还能活几日。
    她想着便转了步子,沈慕林快她一步,苏羽阳只晚来两步,这便将那支箭羽飞射而来的模样收入眼底,她来不及大声提醒,便听见沈慕林一声闷哼,接着便半跪在地。
    苏羽阳匆匆将他扶起,她留心看着,只捕捉到房顶上一抹闪过去的身影。
    去官府,寻郎中。
    可等她要往巷口走,又见几个难民往这边走来,口中不干不净,再细看竟是方才被沈慕林赶走的人。
    “格老子的,杀了他,咱们就有吃的了。”
    另一人嘿嘿笑了两声:“不知家里有多少余粮呢,分这么点点给咱们,打发叫花子呢,他爱充好人,我这就投奔官府,改日寻了时机,勒死了事!”
    “可被查到了怎么办?”
    “那人不说了嘛,他有人会去处理,怕什么,大灾大难时,哪日没得死人?”、
    苏羽阳不敢再往下听,亦不敢回官府,她只好扶着几近昏迷的沈慕林,绕着几乎无人的小路走,好不容易才寻了这处被搜刮一空的寺庙,惴惴不安为沈慕林包扎。
    可那伤处流出的竟是黑血,苏羽阳纵然再不懂得医术,也晓得那箭上有毒。
    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怕是要了命。
    好在沈慕林有了醒来的迹象。
    苏羽阳将所剩不多的干粮一分为二,将稍大的那一半留给了沈慕林,她掀开挡在身前的泛着被泡烂味道的木板,又仔细将这处挡好,这才小心翼翼从窗户翻了出去。
    顾湘竹赶到时,便看见一满头银丝的老先生一手摸着胡须一手把脉,又是皱眉,又是吸冷气,他心中一惊,又怕扰了郎中看诊,只好压下诸多疑问,静静等待一旁。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先生才收了手,啧啧两声。
    满屋子的人全数望向他。
    老先生叹了口气:“奇了,摸着脉象这位小哥儿比大多人都要康健,观其面容,偏偏像是正遭受十足痛苦之事,嘶,他从前可有经历过什么大的创伤。像是受了刺激,才致使心绪不宁,不过寻常的惊惧比他瞧着稍轻些,唉,老夫也拿捏不准,先开些安神的药,等夫郎醒了,喝了养养神。”
    沈慕林呼吸忽然变得紧促,顾湘竹忙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挤进沈慕林指缝间,因着突如其来的疼痛而不得不紧握的手,在顾湘竹的手背按下一个个印记。
    林晴琅看得心揪起,沈玄宇扶着自己夫人,两人不错眼看着床上的人。
    顾湘竹声音很低:“官府,请宁郎中。”
    顾西将他的话收入耳中,立即飞奔而去。
    李溪接了些温水,打湿毛巾,帮沈慕林擦去额间冒着的冷汗。
    沈慕林渐渐安稳,松了些力气,顾湘竹才收回印下不知多少杂乱指印的手,慢慢的轻柔的抚摸着沈慕林的胸口处。
    那里本该有一处伤疤,昭示着他过去受下的苦楚。
    顾湘竹知晓伤疤不在,他亦知晓那片干净白皙的皮肤,说明林哥儿经受的远不止那箭伤。
    若是可以,他宁愿沈慕林记不起曾经,什么前尘,什么拨乱反正,他一人便可,他只要他的林哥儿此生无忧。
    只是事与愿违,从他们相遇那刻,命运便有了既定轨迹,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的今日亦是往日争得的稍加圆满。
    顾湘竹将沈慕林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似乎想要通过这些聊胜于无的接触,替他分担些许痛苦。
    沈慕林眼前再度昏暗,那破旧的庙宇转瞬换成了宽敞的宅院,他似乎变成了一矮墩墩的萝卜头,和比自己高一头的姐姐学丹青。
    不知过了多久,姐姐跟着大伯娘回家,小萝卜头长高了些,家里又来了一长胡子的师父,今日学算术,明日练拳脚,后日读诗书,还有一写满许多稀奇之物的册子,他翻来覆去地瞧,简直是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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