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走廊上挂着许多画,她在每一幅画之前稍作停留,这些画应该是同一个艺术家画的,是些看不太懂只觉得好看的抽象油画,走廊右侧,客厅的门虚掩着,桔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透出,她推开门,看到顾清泽躺在沙发上,他穿了身非常宽松的衣服,闭着眼睛,两手放在叠放在腹部,听到她进来,他有点惊讶,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支起身体,回过头,“你……忙完了?吃药了吗?”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蓬松松的,因此显得比白天稚气很多,恍惚间和他们十余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有几分像。
    “嗯,吃了。”陶涓没有再走近,她靠在客厅门框上,“我出来走一圈就去睡觉。太累了。”
    说话时,她隐约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像是苦橙,带着点温润的水汽。
    她心不在焉分辨,觉得那气味和她每天用的洗发水很像,可她明明还没洗澡……
    昏暗的光晕中,顾清泽一直半侧身看着她,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又拿不定主意,她忽然醒悟过来,哦,那气味,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想法让她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身体里什么地方被羽毛轻飘飘搔了一下似的,有点痒,想要挠痒又不知往哪下手。
    她伸出一只手扶住靠在身侧的门框,就像用手臂半拥着自己,也像在拦着自己。
    她听到一种有节奏的“咔嗒”声,仔细听听,才发觉不是她的幻觉,客厅壁炉上摆了一座古董座钟,指针轻轻发出响声。
    顾清泽忽然说:“晚安。”
    他站起来,走向壁炉旁边一扇门,推开门前又回头对她说:“如果有事……就来找我。”
    她“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门前才想到,她刚才去的并不是客厅,是他房间的起居室。壁炉旁那扇门通向他的卧室。
    陶涓以为这天晚上她会做噩梦,梦到蛇,老鼠,或者白发苍苍的自己穷困潦倒,用脸盆接天花板漏下的雨水,但她睡得很好。
    房间的窗帘是遮光的,她醒来时只有一点微微的光,仿佛晨曦初升,按下窗帘开关才知道天早亮了,又在下雨。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懒觉。
    可惜,陶涓有一堆倒霉事要处理。
    昨天只是把必需品装进行李箱,不知道家里现在漏得什么样,如果要修补屋顶,家里的东西是不是要全挪出来啊?真是令人头大。
    还有田田搞出的破事。
    然后,她还有工作要做。
    成年人的生活,真的每天都是战斗。
    陶涓洗漱后,在摊开的行李箱里找衣服换上,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在白天自动调亮了,她这才发现昨晚自己走错了方向,向左边走才是公共区,厨房飘出食物的香味,几个厨师正在忙碌。
    顾清泽坐在早餐台边,面前放着笔电,好像是在回复邮件。
    他抬抬手算是打个招呼,“今天我们吃广式早茶。”
    陶涓好久没吃到味道这么好的烧麦和水晶虾饺,吃饱之后精神一振,觉得眼下的事都不是事,慢慢解决就好。
    顾清泽建议她先把家当搬到这里,虽然请了宠物店的人来抓蛇,也会放捕鼠笼,可是人家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抓住所有逃跑的动物。
    尤其是花枝鼠。它们是家鼠的后代,更聪明更能适应环境。
    “你也不想打开衣柜看到一只小老鼠卧在你衣服上面吧?”顾清泽问陶涓。
    她想象了一下,一阵恶寒。
    他又继续劝她,“套房除了能坐十几个人的餐厅,还有个能坐十几人的会议室,你有再多东西也够放了。”
    “酒店的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顾清泽轻笑一声,“绝对不会。他们还会派人帮我们搬进来。”
    陶涓明白了,“哦,是魔法的力量。”
    在这种叫金钱的魔法运作下,到了这天中午,陶涓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回到卧室一看,不仅衣柜已经放进了她的衣服,一些小家具、用物、床品也换成了她自己的。
    她又解锁一个新成语:宾至如归。
    曹艺萱家就进行得不是那么顺利,爬宠店的人只又抓到一条蛇,还有一条不知所踪。总之先将这条和昨晚保安抓到那几条寄回给卖家。
    小老鼠只抓到五只。它们是胆怯的夜间动物,也许过了今晚能抓到更多。
    不过,田田联系卖家后告诉陶涓,卖家也不清楚究竟送了多少只。
    下午三点多曹艺萱才打给陶涓,她头套都还没卸,形容憔悴,有气无力,活脱脱一个被命运折磨的倾国佳人,得知她家现在可能有一条蛇,若干鼠鼠,她凄然一笑,“麻了。随便吧。”
    她跟闺蜜抱怨,拍夜戏也就算了,拍到今天早上四点多,b组导演建议趁没下雨赶快拍外景,连轴转到现在,午饭也很糟糕。
    陶涓听得心疼,也只能给她几个空气亲亲安慰,“好辛苦。不过你的扮相好美,很贴合你的角色人设。”
    曹艺萱开心,对着手机臭美了一会儿,“田田这次欠我们一个大人情,她说了,等我回来,咱们仨去购物做spa,她埋单……”
    她太累了,打个哈欠问“哎?田田给你定的哪家酒店?这装潢看着像半岛王府?这混蛋还算有点赔罪的诚心。”
    “确实是半岛王府,不过不是田田定的。”
    陶涓解释之后,曹艺萱先是疑惑:“他在北市又不是没房子,为什么住酒店呢?”
    这问题陶涓也问过。
    顾家开着地产公司,在世界各大城市也有不少私产,但顾清泽一直更喜欢住酒店。他的解释是酒店更热闹也更方便。
    “可恶的有钱人!”曹艺萱咬牙攥拳,“等我回来,能让我去参观参观吗?”
    “等你回来我都搬回家了,再特意求人家来参观?”陶涓可没打算在这儿长住,“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把蛇和小老鼠都抓到了,到时我还是先搬到你那儿,等我房子修好了我就搬回去。”
    曹艺萱想想,“也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好吧,这个套房有多少间房间来着?反正呢,就是你和他一起住在酒店,多少是有点暧昧了。”
    暧昧?
    陶涓听到这个词,脑中浮现昨晚临睡前的画面,穿着宽松衣服的顾清泽斜倚在沙发上,刚洗过澡,领口半敞,暗香浮动。
    她闭上眼睛摇摇头,把这个画面摇出脑海。
    奇怪。
    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她也曾和他一起住在酒店,还住了挺久,从没有联想到“暧昧”,即使是在深夜他们共处一室,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清澈无菌的。
    也许,那时候在她眼里顾清泽还是个小孩子,可现在,他长大了。
    即使她还想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哥们、当铁子相处,本能也会让她感到男女之别。
    陶涓忽然有点惆怅。
    傍晚时分又下起雨,中介联系她,说屋顶漏水的情况比原先想的还要糟糕,因此翻修时间会更长,可能要到六月才能住进去,再次向她致歉。
    房东不扯皮不拖延还主动减免房租,这已经很走运了,陶涓当然不能反对。
    顾清泽早上出门前跟她说想吃什么提前告诉客房管家,他们会准备食材让厨师来煮,不过,她可不想兴师动众。
    朋友江湖救急收留她,她还叫厨师、点菜?
    厨房里有很多食材,厨具也非常齐全,她蒸了一锅腊肠饭,烫了几棵菜心,又做了西红柿紫菜蛋花汤。
    汤还没做好,顾清泽回来了,他站在厨房饶有兴致看她搅鸡蛋,“有我的吗?”
    本来没做他的,不过陶涓说:“有的。”
    她再打一颗鸡蛋,往锅里多加一碗水,汤就变成两个人的量了。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找到一袋做沙拉用的冷冻虾仁倒在大碗里化冻,又拿出一盒新鲜豌豆荚。
    豌豆豆荚绿莹莹脆生生,陶涓剥开一个,其中一粒豌豆从碗里跳出滚在料理台上,顾清泽伸手捉住它丢回碗里,“我也来剥。”
    两人隔着岛台一起剥豆荚,腊肠饭快煮好了,香味越来越浓。
    陶涓炒了一碗豌豆虾仁,顾清泽听她指挥又烫了几颗菜心,盛出汤和腊肠饭,这顿饭看起来就比较像样了。
    她见顾清泽盯着饭菜看了好久,有点心虚,“要不要再做点米饭?”
    他连忙摇头,“不用!我是觉得今天晚饭的颜色很好看。”他又补充,“闻起来也很香。”
    吃了一口又说,“也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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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狗:姐姐又给我做好吃的啦!
    眼睛又发炎了。
    这次医生给我介绍了个眼科医生。下周去看。
    国外看病就是这么慢慢慢慢慢……
    星期天停更休息一天。
    大家要是等急了,欢迎看我的完结文。有不少呢!
    第29章 久违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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