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鸢身子发沉、发困,被他抱在怀里时,觉得有些温暖,这会儿听他不悦的语气,她才像是从梦中惊醒,急着要从他怀里退出来:“是奴婢无用。”
    腰上横着一条胳膊。
    连她的退路都被封住。
    赵非荀听着她战战兢兢的语气,皱起的眉松开,眼睛闭上,却将把人搂得更紧些,怀里贴着一个小丫鬟,他素来怕热,这会儿难得觉得舒服,人也松懈了下来,随口说了一句,“在爷面前用不着这样回话。”
    怀里的锦鸢愣住。
    这一回,是彻底清醒过来。
    心口的心跳声也乱了。
    两人挨得近,这些变化岂会瞒的过他?
    赵非荀说完后才知这话不妥,怕纵的小丫鬟又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但再一看,单这一句话就把人吓着了,他轻笑一声,拍了下她的背,“睡罢。”
    锦鸢听他入睡,满脑子胡思乱想,身子更沉了些,才入睡。
    她以为,说不定又要做梦。
    若能做梦,她盼着母亲入梦,然后问她一句:为何要这样对她?
    不止一夜无梦,过了半夜,她就发了急热。
    她烧的烫,自己毫无知觉。
    倒是赵非荀警觉,怀里揣了个小火炉把他热醒了,伸手一摸,入睡时小丫鬟浑身冰凉,这会儿是浑身滚烫,他立刻唤人进来点灯,借着烛火一看,这人烧的面颊滚烫发红,根本不是热出来的,立马传轻风去找大夫。
    轻风风风火火出门去,把袁大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这一闹,整个清竹苑就热闹了起来。
    烛火紧挨着点起。
    闹了半宿才安静下来。
    这般大动静,哪里会不扎眼?
    第二日天刚亮。
    主院里的郡主娘娘起身洗漱更衣,院子里开始忙碌,侍候到主子坐下来用早膳,奴才们才得以歇一口气。
    吉量见偏厅外有个小丫鬟鬼头探脑的,赶在郡主娘娘瞧见前,悄悄出去问,听小丫鬟张口就是一个乔家,吉量顿时心里起了火。
    昨晚听守夜的丫头说,娘娘还是没睡踏实。
    这乔家实在可恶。
    一早上就来惹人不快。
    低声呵斥了一句:“没见着娘娘在用膳,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把规矩都忘了,快躲一边站着去!等着空闲了,我自会来叫你进去回话。”
    丫头红了眼睛,说她是急着报给姑姑听的。
    说着,就听见娘娘的声音传来。
    叫小丫头进去回话。
    吉量恨恨地戳了戳丫头的脑袋。
    丫头被吉量说得有些怕了,有些缩着不敢进去。还是被吉量推了把,才进偏厅里回话。
    丫头先请了安。
    禾阳郡主坐在上首,正勺着杏仁露,问:“何事。”
    丫头低下头,有些胆颤的回:“是、是乔家的人来报丧。”
    禾阳郡主一愣,手里的勺子顿了下。
    杏仁露洒了些出来。
    吉量上前,用帕子轻手轻脚的擦去,一边小心窥探着主子的脸色。
    丫头继续回道:“报信的人是乔夫人身边的婆子,说夫人殁了,昨日——”
    “哐当!”
    禾阳手里的勺子脱落,掉在桌上,这一声吓得屋子里的人通通下跪,连一声大气也不敢喘。
    “娘娘…”吉量有些心疼,低声开口相劝,被禾阳打断。
    她点了跪着的丫头,语气清冷,倒是听不出失态,“你继续说。”
    丫头恨不得把头贴到地上去:“昨日直接用草席裹了抬、抬出去的…就在外头坟地…随便、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连一个碑都没起……”
    第201章 心惊
    不说禾阳。
    连吉量这会儿听了这话也觉得惊讶。
    这乔家是觉得娘娘厌了乔母,连面子都不愿做了?可她好歹膝下也有一双已经长成的儿女,乔家这一手实在太狠。
    禾阳的嘴唇掀了两下,才发出声:“昨日不才来报病重,怎么,人就没了?”
    “奴婢也这么想,仔细问了婆子。说、说是乔家老爷不知、不知从哪儿听来了,说是从前那些死了的孩子,都是、都是乔夫人下的手,他家主君发了怒,踹了心窝几脚,昨日就、就已经不太好了……人才没了…休书就送去了绾黄夫人娘家……那边自觉没脸……也……也不愿意管…”
    吉量看着娘娘脸色骤变,连忙呵斥丫头退出去。
    四下站着服侍的奴才也都被遣了。
    禾阳盯着眼前的一碗杏仁露,耳边想起绾黄那日撕心裂肺的哀求声,又想起丫头说的话,缓缓闭上眼,落下一滴眼泪,心中闷塞地难受。
    吉量跪在禾阳脚边,用帕子拭去落下的眼泪,缓声劝道:“奴婢斗胆要说几句,是娘娘心善,念着旧情,每每襄助绾黄夫人。如今叫咱们都看清了那边的心思,若娘娘昨日救下了她,乔家府里还有一个有身孕的妾室,今后是生是死…还不知晓。”吉量看着娘娘神色转圜,话才说的更重了些,“墙倒众人推,不是娘娘断绝与乔家的关系,这些事情怕不知何时才能见天日。”
    “却道故人心易变。”禾阳叹息一声,“终究姊妹一场,命人去给她一个体面,不必声张,好让她入土为安。”
    吉量应下。
    缓了会儿,禾阳有心想问乔樱儿,又怕让乔家心思复燃,正好借着这件事,让她好好受一回挫折懂事些。
    吉量看着郡主没提起乔樱儿,也松口气。
    主子面冷心软。
    哪怕要心疼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能在现在。
    依着她看,有这样的娘亲在,这位樱儿小姐日日耳濡目染的,能被乔母撺掇着做那些事情,可见也不是什么懂得廉耻知恩的,不如借着这桩事,直接撇清干系。
    可这话不能说。
    不能再生育始终是娘娘的一个心结。
    义女也是女儿啊。
    吉量端来娘娘平日爱吃的酥饼,为着调节气氛,说道:“昨儿个夜里府里也出了一桩事。”
    禾阳没了胃口,用帕子压了下嘴角,“撤了吧。”
    吉量知娘娘性子,也不敢劝,让丫鬟们把早膳撤下去,她扶着禾阳郡主起身,不是去焚香也不去插花。
    “这会儿暑气还没上来,去园子里逛逛。”
    吉量便伺候着郡主往园子走去。
    清晨的阳光还不刺眼,风里也有几分凉意。
    走了两步后,禾阳才问起了刚才的那句话,“出了什么事?”又淡淡补了一句,“若是前院里的就不必说了。”
    次日,她就听说前院里的大嬷嬷被遣出去,和老夫人作伴去,言煜这一手算是彻底打了老夫人的脸,之后且有的闹的,说不准还要回府来闹。
    想起这些事,禾阳郡主面上浮起厌恶来。
    吉量忙道:“是大哥儿院里的事。”
    禾阳收敛思绪,有些诧异,“他那儿能有什么事?”清竹苑里的姚嬷嬷是从她这儿出去的,办事最是老道,否则她也不会把人送去清竹苑,能出什么大事。
    吉量答道:“昨儿连夜叫了个大夫进去,折腾了半宿才停。”
    不可能荀哥儿出事。
    院子里的人也都是呆久了的老人。
    难道是——
    禾阳眉心跳了下,“不会是那丫鬟有了身子?”
    这会儿禾阳当真把乔家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去。
    吉量告饶,“是奴婢不好,没说明白叫娘娘操心了。说是那丫鬟半夜起了急病,大哥儿才闹的动静大些。”
    这丫鬟还真入了荀哥儿的眼?
    只不过如今还只是个通房丫鬟,就敢半夜劳动主子闹出来这么大的阵仗,今后一旦抬了身份,还不知要如何。
    “派个人瞧瞧去,倘真的病的厉害,暂时先挪出去,免得病气过人。”
    “是,娘娘。”
    *
    清竹苑。
    锦鸢才睁开眼醒来,身子重得仿若坠了千斤的物件,她只记得昨夜是被赵非荀环着睡的,这会儿睁开眼醒来,看见外面天光大亮,身边早已无人,显然错过了时辰,她惊骇着就要起身。
    “姑娘!”
    她才动了下,拨云见着了,忙走过来,挑起青纱帐,拦住她起身的动作,“姑娘躺着,别急着起来。”
    说着,手掌在她额头上摸了下。
    微微皱了下眉,神色有些担忧:“摸着还有些烧,姑娘别急着起身,我去拿药进来。”
    看着匆匆出去的拨云,锦鸢环视了眼屋子。
    这儿…
    还是主屋里。
    她身子说不出的不对劲,抬手一摸,果真是发热了。意识逐渐清醒后,她才觉得浑身发冷,将身上的被子拢紧了些,眼勾勾的看着门外,只盼着有人进来同她说说话。
    姚嬷嬷端了药碗进来,在床边上坐下,伸手也探了下她的额头,声音关切问:“姑娘还觉得冷?”
    锦鸢如实点头。
    姚嬷嬷朝外吩咐了声:“再取一床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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