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瞳湿润,眼睫都被打湿。
    落下眼泪后,她的瞳色如被洗涤后纯粹的漆黑,眸色汪汪,这般不加掩饰的望着人,便是心肠冷硬之人也要被看软了。
    “大公子…”
    赵非荀动作温柔地一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问道:“从后面路上来的?”
    锦鸢颔首。
    男人收回手,短暂小憩后,他眼底的疲惫像是淡了些,“本不想让人惊动你,没想到还是让你到爷跟前掉眼泪,”从他唇边逸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袁大夫也说,静养两日就好,别哭了,嗯?”
    第376章 都听小鸢儿的
    赵非荀说得风轻云淡。
    仿佛方才被毒所折磨的人不是他似的。
    明明就刚刚那么一会儿时间,他已累得睡着了,这会儿为令她安心,说静养两日就好——
    锦鸢低头点头,鼻尖愈发酸涩难忍,为掩饰自己的情绪,她连忙起身,借着转身的动作擦了眼泪,“我去打水来,服侍大公子更衣。”
    “好。”
    男人声音低沉。
    锦鸢忍住想要回头去看的冲动。
    屏风后的一应洗漱准备齐全,她端了铜盆打水来,弯腰扶着他坐起,脱去外衣,拧干了帕子擦拭。
    她从前做惯了这些。
    此时更是认真,甚至都不曾多看赵非荀一眼,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只有在褪去男人的裈裤时,面上才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绯红。
    男人窥见她鬓边泛红,低笑一声,问道:“传小厮进来?”
    锦鸢手上的动作一顿。
    半晌后,垂首回道:“不用。”
    她尽量忽视异样,手上动作加快,擦洗穿着妥当后,她转身放下帕子,轻吐了一口气,额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窘迫的,已渗出一层细汗。
    顺手抹去后,她转回身去,伸手正要抽走赵非荀身后的引枕,“大公子躺下歇息罢。”
    从方才开始,锦鸢便故意不去看他的脸。
    赵非荀如何察觉不到。
    他轻松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令她直视自己,“锦鸢,坐下再——”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
    手中的胳膊就被她抽走,锦鸢下压眼睑,“大公子累了,快歇息罢。等大公子睡着了,我就回语云斋里。”说完后,似乎觉得自己这两句话听着有些像是在闹脾气,又柔声添了一句:“我是偷偷来的,竹摇她们都不知。”
    赵非荀挑眉,或许是疲惫所致,竟没有看出她此时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将人拉下,坐在床边,温言询问:“这是生气了?怪爷不让人知会你?”
    锦鸢愈发垂首:“没有。”
    男人笑了,口吻愈发无奈,但他对她却总有耗不尽的耐心,“那又是怎么了,嗯?”
    “我没生气——更没有怎么——”她头越低越下,“您快休息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好。”说到最后一句话,她已忍不住喉间的哽咽。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慌忙抬手擦去,动作粗鲁,将眼睛一圈擦的通红,被赵非荀握住制止了动作,“都说了不妨事,怎么又哭上了,你家爷病着,还要费神来安慰你。”
    锦鸢僵了下,这下是真的不敢再哭。
    生怕大公子又要因自己费神。
    “我没哭——”她余光瞥见自己的袖子都被打湿,咬了下唇,改口:“不哭了。”
    看她刚才忍得那样辛苦。
    这会儿眼睛里的眼泪当真散得一干二净,“大公子不要担心我,快歇息罢。”
    赵非荀目光柔软,展臂,将爱落泪的小鸢儿拥入怀中,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根本不敢把重量压到他的身上,这份小心翼翼险些让赵非荀哭笑不得。他偏首,在她眼角轻吻了下,“这是真舍不得我受了伤费神?”
    连哭也不敢哭了。
    他语气明知故问。
    锦鸢面上微热,却不曾回避,在他胸前点头回应。
    这般坦然直白,映入赵非荀的眼中,如何不令他心底柔软,拥着她的胳膊收紧,“不用这么紧张,袁大夫也说了无碍。你家爷是武将出身,打打杀杀的难免受伤,在边境时这些都算是小伤,你不常见这些,再有下次索性好——”
    赵非荀低沉说着。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捂住嘴巴,挡住他下面没说完的话。
    赵非荀挑眉。
    锦鸢从他怀中抬起手,目光灼灼语气凝肃:“不准说,更没有下一回!”
    她一脸的认真,仿佛赵非荀不点头,她便不罢休。
    ……他身居高位,又是武将,如何能安然稳坐在将军之位上?那一句不过是小女子天真的要求罢了。
    但——
    他此时,却愿意顺她的意思。
    若能因此令她安心。
    赵非荀握住她的手腕,微凉的双唇吻在她的掌心里,哑声应下:“好。”
    他的眼神,却与唇上的微凉不同,炙热得让锦鸢的心跳倏然加速,她抽回手,用手背压了下面上的热意,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大、大公子还不快歇息,我都听见门外袁大夫的脚步声一直在徘徊,您再不躺下歇息,大夫就要进来了……”
    赵非荀勾唇,“都听小鸢儿的。”
    说完后,当真阖目躺下,不再发生任何声音,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响起,等到锦鸢看去时,他再度入眠。
    ……是大公子累极了罢。
    锦鸢望着,抿着唇,不知自己擅自前来,究竟是对是错——
    她立刻闭目用力打散这个念头。
    起身吹灭了过于明亮的烛火,她守在床边,本想再陪会儿后悄悄回屋,结果连自己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到睁眼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大公子的胸膛——里衣微敞开,疑似是被她攥住的手掌撑开的,露出蜜色结实的胸膛。
    而自己此时,躺在床上,被大公子抱在怀中。
    ……抱?
    她瞬间清醒,撑着胳膊立刻爬坐起来,眼神慌乱而紧张地寻找他受伤的胳膊,看见包扎处的血色并未加深,这才松了口气。
    瞥见床幔外天色尚早。
    她打算悄悄下去。
    可她起身的动静不小,自然也将揽着她入睡的赵非荀吵醒。
    正在她猫腰,试图下床时,身后传来男人慵懒的嗓音,“做什么去。”
    压在腰间的胳膊略一用力,轻而易举就把她带入怀中,密密实实地抱着。
    锦鸢:……
    睡了一觉,大公子的体力恢复得可真快。
    只是除了体力之外。
    还有一同醒来带着灼热的异样。
    她不敢挣扎,一本正经回道:“昨晚我是偷偷跑来的,这会儿天色还早,想在竹摇她们察觉前——”
    赵非荀听着她如此执着于‘溜回去’,实在可爱,一时没忍住漏了声笑出来。
    第377章 大夫说了,不可……
    锦鸢顿住,不解地问他:“大公子?”
    赵非荀抬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两下,掀开眼睑,深不见底的眸中泛起纵容之色,“你说话声音再大些,外面人知道你醒了,自会将你的衣裳送进来。”
    当初从清竹苑搬出去时。
    她连一针一线都没留下。
    更不用提是换洗的衣裳、首饰了。
    难道……
    锦鸢咬唇,放轻声音问道,“语云斋的人都知道了?”
    赵非荀:“姚嬷嬷办事向来周全。”
    锦鸢登时双颊绯红。
    她本来只打算夜奔来看一眼大公子,因情况紧急加之她担心过度,穿着里衣虽然有些失了规矩,但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可大公子都度过危险了。
    她不回去,反而还这么留了下来……
    “笃笃笃——”
    “娘子醒了?”
    门外恰好响起姚嬷嬷敲门的声音。
    锦鸢心底一慌,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去,慌乱之间,膝盖磕在踏板上撞出咚的一声动静。
    相信……
    外面的姚嬷嬷也听见了。
    敲门声停了下来。
    赵非荀撑起身子,将她捞了起来,皱眉问她:“莽撞,急什么?”
    语气也带了一二分冷意。
    手已经拉着她的裤脚高高拉低,低头看她的膝盖——她的膝盖有旧伤,磕不得更不能跪,即便这么小心养着,到了春秋冬三季,晚上也要用药油揉开搓热后才能安睡。
    锦鸢面皮薄。
    记着姚嬷嬷还在门外,连忙把腿缩了回去,语气急切回道:“您受着伤,我也在床上躺着,让人见了像什么样子……”
    她只想尽快下去。
    不妨后路被他堵住。
    锦鸢慌忙去看他。
    赵非荀摁住她的双腿,再度拉了回去,一边检查着她膝盖上有无淤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这么看来的确是不像话,该让嬷嬷好好教你规矩。”
    锦鸢面上滚烫,嗔道:“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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