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定王的印象中。
    锦氏在他的面前向来软弱不堪、低眉垂眼,是个毫无趣味的妇人,以至于赵非荀派人告诉他,锦氏身边的婆子杀了那么多人时,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怀疑锦氏。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指控痛诉,像个疯子一般。
    南定王才发现,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从不曾看透过锦氏——一个心中只有恨意的妇人,认为所有人都亏欠了她。
    可恨而可悲。
    他从袖中抽出折子,扔到锦氏面前。
    啪的一声。
    折子落地翻开。
    锦氏视线顺着看着,隔着朦胧的眼泪,看见折子上赫然在列的正妃锦氏二字,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南定王。
    南定王:“赵将军派人来找我告知校园杀人主谋那日,我正拿着这本折子打算入宫请命——锦氏,”他沉下目光,下面这一句话,语气不带任何指责、愤怒,平静的宣布:“是你亲手毁了你自己,而不是旁人。”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去。
    不去看锦氏伸手,小心翼翼的想要将这道折子捧入怀中的模样。
    男人的嗓音威严:“锦氏今夜病重,特请锦家夫妇来送侧妃最后一程。明日发丧——”
    锦氏猛地抬头:“不——”
    压抑着哭出声来。
    她佝偻着身子,用力、死死的将折子护在怀中,涕泗横流。
    锦大夫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切,更不想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盼着自己是个哑巴、聋子,盼着王爷能放过他们这一回!
    直到听见‘发丧’二字,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很快,南定王离开院子。
    接连有一串脚步声进入院中,走到锦氏面前,掐着她的肩膀掰着喉咙,将一碗毒药灌入——
    挣扎声、呜咽声、痛苦的哀嚎声。
    从南定王背后的院中传出。
    他闭眼,难辨眼底的情绪。
    竟是想起许多年前,大婚那一夜,锦氏凤冠霞帔,在喜烛的火光中望来,眼神胆怯而不安着,面颊微红,磕磕绊绊的唤他。
    ……
    “王爷”
    ……
    随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轻,逐渐归无,侍卫出来禀告,侧妃病发身亡。
    南定王嗯了声,缓缓睁开眼来,“锦氏仍按侧妃之位下葬。”
    “是。”
    接着,屋中传来锦大夫妇的哭丧声。
    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意在其中。
    锦氏错了、锦大夫妇有错,自己何尝无过?
    只是那时——
    他自顾不暇,才毁了两人。
    害了自己的女儿。
    当日在沧州时,他以娘家人的身份送锦鸢出嫁,不成想有今日,锦鸢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南定王重整情绪,迫不及待就要去春景园中见一面自己的孩子,怕今日朝中之事会将她牵连进入。
    方才他急着确认锦鸢身份,竟然将锦氏派丫鬟抵了什么消息进御史中丞私宅给忘记了!
    侍卫又迟迟没有回来。
    南定王一刻也等不了了,亲自去确认锦鸢的安危。
    在南定王将要离开王府时,一个侍卫驾着马回来,见了王爷后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连滚带爬的上前,“王爷、王爷!出事了!!”
    南定王皱眉语气紧张:“谁出事了!是锦鸢吗?出什么事情了!快说!”
    第442章 那锦娘子是咱们王爷的亲闺女!
    侍卫:“属下刚刚赶到春景园,就看见轻风急匆匆往外面赶去,问了才知道是下午宫里来人把锦娘子带走了!他被宫里的禁军甩开,不知道锦娘子带到什么地方,正打算回来找人手一起去寻,属下也跟着找了一圈仍是没有找到锦娘子的下落!”
    南定王黑脸:“宫里为何派人带走锦鸢?”
    侍卫:“听轻风说,锦娘子是沈家旧人,陛下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雷霆大怒才下旨捉拿!”
    “沈家?国公府沈家?”南定王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她不是一直在赵府?这么还和沈家扯上了?!”话毕,他视线扫向身后的院子,锦氏命人传的就是这个消息——
    这个毒妇!
    她还想借陛下的手要处死锦鸢?!
    侍卫:“王爷您忘记了啊,锦娘子原本就是丫鬟,肯定是原先在沈家当差啊!”
    南定王愣住,视线锋利盯着侍卫。
    侍卫心底发毛,连忙后退数步拱手:“属下失言!王爷恕罪——”
    南定王心底百味杂陈。
    她的女儿,在所有人眼中是一个丫鬟,甚至还在那沈家待过,成了沈家旧人,还被陛下不知关去何处!
    “备马!本王要入宫面圣!”
    侍卫犹疑了一瞬,“王爷,宫门已经关——”
    还未说完,再抬头看去,王爷竟然朝着他的那匹马走去!
    翻身上马了!
    跑了!!
    他瞪着眼睛,听见身后有另外两个侍卫撵上来,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去,就被踹了一脚屁股:“愣什么!快去找马跟上啊!!那锦娘子是我们王府的大小姐——是王爷的亲闺女啊!!王爷这是去找女儿了!”
    侍卫目瞪口呆:“什、什么?!”
    *
    赵非荀从宫中被放出来时,已近深夜。
    表面上是陛下为安抚他,留在他在宫中共商今年各处换防安排,实际是怕他出宫拦截宫中禁军,阻拦他们带走锦鸢,又或是追上禁军打听到锦鸢被关到何处。
    哪怕赵非荀恳请陛下同意,让府里的姚嬷嬷、袁大夫跟着锦鸢离开,他也仍不安。
    锦鸢敏感而心细。
    不知今夜她是否要不安到无法入眠。
    今夜——
    他也注定无眠。
    必须要尽快查出锦鸢的身份究竟是谁向御史中丞泄露的,还要想出应对之法,早日将锦鸢保出来才好。
    赵非荀翻身下马,回了清竹苑。
    却见主屋里似有人影在。
    他立刻看向快步走来的轻风,尚未开口,就听见轻风禀告:“大公子,我派了一帮兄弟搜查半日,也为查到娘子被禁军带去什么地方了。京城各个门上的兄弟说,没有看见禁军带人出城,娘子应当还在京城里!再给属下几日时间,一定能找到娘子的下落!”
    赵非荀颔首,“越快越好。还有,让城羽营的人闭紧嘴巴,此事决不可外泄,否则——”他余光森冷,“别怪我不念旧情!”
    “是!”
    轻风正色,抱拳应下。
    赵非荀才瞥了眼主屋的方向,“谁在里面?”
    轻风吞吐了声:“是…圣女……我从外搜查回来时,圣女已经强行进入主屋,其他人不知圣女身份,见夫人要进去也不敢动手阻拦。”
    赵非荀才从宫中出来,应付了一日陛下,此时已分外疲惫,“打听到出什么事了?”
    轻风:“听莲心馆里的丫鬟说,今日圣女收到了一封从蓝月寄来的家书后就性情大变。”
    赵非荀抬头,揉了下眉心,“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
    穆惜已在主屋等了两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赵非荀却迟迟没有回来,急得团团转,连坐也不得安定。
    在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立刻起身走到门口。
    见赵非荀推门而入。
    视线冷冷扫过穆惜,“今晚不是治疗的日子,圣女来我院中做什么。”
    若放在平日,穆惜听见他这番冰冷的语气,就要识趣退出去不敢打扰,可今日顾不上这些,她快步走到赵非荀面前,语气急切:“忽律一族族长擅自把女儿嫁给了北疆九皇子!这不就是一边哄着你们大夏,一边私底下联络北疆!说不定他们又在勾结什么事情——赵非荀,你不生气?你们不出兵?这是蓝月王撕毁了两国协议!”
    赵非荀掀起眼睑,视线冷冽:“圣女不是忽律一族之人?你们蓝月王各族轮换制度,如今蓝月王不是你们忽律一族,这只不过是你们家族通敌的利益交换,与我大夏何关?”
    穆惜:“可下一任蓝月王是忽律这一族!他们把我嫁来大夏、把穆兰嫁去北疆,就是为了巴结两国为逼如今的蓝月王退——”
    赵非荀皱眉,耐心将至冰点。
    “那就更与我大夏无关!区区蓝月,何足挂齿?”他语气彻底没了耐心,视线森冷逼人,“请圣女立刻离开!”
    气势凌厉袭来。
    穆惜的脸色已变。
    但她仍强压着滋生的恐惧,昂着头,逼问:“你真的不打算介入打断蓝月与北疆的婚约?!”
    赵非荀直接越过穆惜。
    “滚!”
    “别逼我让府兵请圣女出去!”
    到时,她蓝月圣女、将军夫人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穆惜对着他的背影咬牙,面容狰狞了一瞬,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清竹苑。
    回莲心馆,侍女柏雅匆匆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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