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非荀握上她的手,用平和的声线说道:“南定王正是你的生父。”
    南定王…?
    是她的……
    生父?
    她是……王爷的女儿?
    对于此时此刻的锦鸢来说,哪怕是告诉她,自己的父亲只是街边的一个乞丐,也都不会如此失态。
    赵非荀观察着她的反应,“能受得住么?或是让南定王明日再来。”
    锦鸢耳边一个声音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赵非荀张合着在说话,可这个消息于她而言,仿若是一个离奇至极的笑话。
    “怎、怎么会?我母亲…不过是锦家的庶女出生,怎会怀上南定王的孩子…又怎会被锦家驱——”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
    “为什么?就因你不该生出——”
    ……
    耳边忽然响起当日在语云斋时,锦氏宣之于口的那句话,她带着怨恨、盯着自己恶狠狠的吼出来这半句,最后又被婆子打断。
    如今想来,那婆子说爹爹、小蝶、石榴之死是她一手所为本就牵强,婆子入狱后,又供出自己曾是沈家奴仆的身份……
    难道…锦氏主仆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们的死,根本不是因旧年怨恨。
    而是因她的出生?
    锦鸢回过神,看向眼前眸色温和的男人,启唇道:“不用明日…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赵非荀看她神色坚定,便也不再劝她。
    “我先扶你起来,再让南定王进来。”赵非荀顿了顿,干燥温暖的掌心拢着她微凉的面颊,“当年的个中缘由,我想还是王爷亲口说出更妥当些。”
    锦鸢垂下眼睑。
    忍不住偏首,想要贴近他的掌心。
    汲取温暖。
    “好。”她忍不住对温柔的想要依赖、撒娇,她不想再一个人去撑着面对,“多谢大公子…”
    赵非荀摸了下她的头。
    以示安抚。
    南定王是长辈,也是外男。
    锦鸢靠坐在床上见客有失礼仪,她穿衣起身后坐到外面的美人榻上,用屏风隔开身后的床榻,又用簪子随手挽了个低髻,这才让轻风他们开了门。
    南定王终于进了屋中。
    战场上的南定王大杀四方、英勇果敢,无不令军中将士仰慕赞叹。此时的南定王铠甲未脱、胡须未刮,急赶着过来见自己的女儿,威武之下,多了几分忐忑的不安。
    见了消瘦的女儿后,心中的欣喜若狂顿时化作心疼,张口便已疼惜地唤道:“小鸢…”
    锦鸢已起身,屈膝行礼:“让王爷久等了。”
    礼貌而生疏。
    南定王顿时心里难受起来,硬是挤出笑意来,生怕自己黑了脸吓到女儿,连忙让她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小鸢,其实……”健硕雄伟的南定王此时竟语塞了一下,“其实…我是你的爹爹——”
    最后一鼓作气说出口。
    心怀期待地看着锦鸢。
    锦鸢起身,垂眸,语气平淡:“方才大公子已告知锦鸢此事。”
    南定王唇边的笑意凝住。
    “哈哈…说、说过了啊,说过就好,你心里也能提前有个准备…哈哈…”视线频频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非荀,恨不得拉着人出去打上一架!
    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赵非荀这厮是怎么和女儿说的!小鸢竟然如此冷淡!
    赵非荀虚虚搂着锦鸢的腰身,“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坐下说话?”扶着锦鸢坐下后,赵非荀才看向南定王。
    南定王不得不点头应和:“是、是,咱们坐下说话。”
    两方都坐下后,南定王瞥了眼赵非荀搂着后就不曾松开的手,觉得分外碍眼,索性去看自己的女儿,柔和着嗓音,将当年之事简明扼要地说来。
    “二十多年前,新帝尚未登基,我为新帝奔走立下不少军功,朝中有人怕我扶持新帝,便下药陷害于我,中毒无意逃进当时的锦家,幸得你母亲以身相救。几日后余毒散尽,我因急着入宫扶持新帝便匆匆离开。”
    “新帝顺利登基,我也被封为南定王。锦家得知我的身份后,擅自驱逐你母亲,命锦氏取而代之。”南定王的语气染上些许愧疚,“我与你母亲接触不少,每次…也都是夜里,竟不曾发现锦家的这些把戏,就这么糊涂着过了二十多年。直到锦氏犯下命案后,本王才查出当年内情。”
    说罢,他看向锦鸢,语气愈发愧疚:“小鸢,这些年你流离在外,害得你吃尽了苦头。但从今往后有爹爹在!绝不会让你再受一丁点委屈!”
    最后几句话,南定王说的分外霸气。
    拳拳疼爱之心。
    锦鸢听着他口中的往事,想起锦家人、锦氏待自己的种种,只觉得分外讽刺。她掀起眼睑,问道:“王爷怎知,我一定会是您的女儿?”
    言语冷静异常。
    南定王:“锦氏、锦家人早已核对了你的出生年月,不会有错!你虽然更像你的母亲,但眉眼间也与我年轻时有几分相似。若再不信,我们可滴血验亲。”
    锦鸢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好。”
    南定王愣住。
    事到如今……女儿是不想认他?还是不愿认她?
    跟随南定王一并入内的还有他的一个心腹,见锦鸢这般冷静,忍不住为自家王爷鸣不平,道:“王爷已经向陛下请封娘子为郡主——”
    锦鸢看向赵非荀。
    赵非荀吩咐:“轻风。”
    轻风得令,连忙下去准备。
    南定王立刻打断了心腹,看着锦鸢,连声道:“是,滴血验亲是该做的,也要有个确认的手段,等回京后也能省去不少麻烦,是该做的!这是爹爹疏忽了!”
    锦鸢不出一言。
    屋子里的安静里多了些许尴尬。
    好在轻风很快准备妥当,将东西一并端送上来。
    才放下,锦鸢便已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匕首,却被赵非荀拦住,“我来。”
    锦鸢不出声,却未松手。
    握着匕首的掌心里早已渗出一层汗水。
    赵非荀看着她紧绷的手背,低声解释了句:“匕首虽锋利,但若下手不快反而更疼。”
    锦鸢这才松手。
    任由男人托着自己的手掌,用匕首在指尖轻轻划开,动作快到她尚未察觉到疼痛,指腹已经开始滴血,落入盛着水的碗底。
    他抽出帕子压住指腹。
    调转匕首方向,递给一旁的南定王。
    另一滴血滴落后,两滴血在碗底缓缓相融。
    南定王甚至顾不上指腹的伤口,看着滴血认亲的结果,高兴得连眼眶都一并红了,朗声道:“看、看——是我的女儿——小鸢就是本王的郡主!”
    第483章 父亲…原来是一个能为自己不顾一切的人?
    锦鸢看着碗底融合两滴鲜血。
    无疑是在向所有人都证明她与南定王的关系。
    自己从今往后不再是生父不详的女子,也不再是出身卑微的平民,甚至郡主这个身份,足够能配得上大公子,不必再令大公子为了她的出身而费尽心思铺路。
    她该认下这个父亲。
    该毫不犹豫地认下的。
    锦鸢缓缓抬起头,撞上南定王投来期盼的眼神。
    她想要张口。
    叫出一声父亲。
    南定王眼神愈发期盼,双手激动地搓着,就等着一声爹爹。
    可眼前的女儿迟迟不曾开口。
    锦鸢握紧手掌。
    看着眼前南定王,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赵非荀适时开口,“锦鸢还在月子中,今日出了这么多事情想必是累了,时辰不早,南定王先请回罢。”
    南定王眼中不可谓没有失望。
    但看着锦鸢消瘦的模样,眼底的挣扎,他也知道,自己作为父亲在这二十多年里对她不管不问,这会儿突然跳出来,让她叫自己爹爹,也是难为孩子。
    他和善地点头,道:“是,是,是该好好休息。”说着,目光怜惜地看着锦鸢,“小鸢,爹爹明日再来,你好好休息。”
    说完后,余光看着赵非荀仍旧搂着的手掌。
    莫名心底不痛快了一瞬。
    可眼下女儿还不肯叫自己一声,碍于这个身份,他也只得默默忍着。
    走出屋子后,南定王吐出一口浊气。
    心腹问道:“王爷,是否回营中休息?”
    “回什么回?不回!”说罢,他扫了眼跟着出来的轻风,扬了扬下颚,“找一间空屋子给本王。”
    轻风愣了下,才赶紧应下。
    屋子的门合上。
    也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赵非荀扶着锦鸢回床上坐下歇息,从悠车里发出轻微的啼哭声,引得锦鸢就要起身看去。
    北晖走得慢了一步。
    连忙折回,抱起孩子道:“小姐可能是饿了,我带着小姐出去喂些羊奶吃。”
    锦鸢刚要开口,被赵非荀的动作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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