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却忽而扶额低笑几声,再抬眼时目光直直看向她身后的镖箱,笑意也淡了些:“你身后护着的是谁呀?裴景和吗?”
    谢泠举剑指向谢危,面色不变道:“这里只我一人。”说罢她眼神陡然一厉,剑锋直刺而出。
    谢危脚尖轻旋,侧身躲过,谢泠变换剑招,每一剑都直逼谢危心口,他只静静闪躲,一招不回。
    “为何不用你的剑?这般软绵绵,可不像你的作风。”
    谢泠不待他开口,剑尖再次递出,谢危只两指便夹住剑身,微微向前一牵,便将她拽至身前,随即错步转至她身后,手臂横放再她胸前,将人牢牢锁住。
    右手反手叩她腕骨,谢泠只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滑落,却被他接住剑柄,剑刃横抵在她颈侧。
    “我不用剑,你也难赢我。”
    谢泠正欲再次使出吃我一拳,却被他抢先一步,掌心覆下,将她攥紧的拳头整个裹住,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指节。
    谢危右手握剑轻挑,覆在周洄身上的绸缎缓缓飘落在地,他在谢泠旁轻叹一声:“把他交给我,我不会为难你。”
    谢泠冷笑道:“这种选择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不管哪一次,我的结果都一样。”
    说罢奋力向后肘击,趁他侧身闪避之际,旋即向后拉开距离,双掌展开,沉肩起势。
    谢危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纵身上前,抓住谢泠手腕重重向旁一摔,却仍在最后一刻收了力。
    谢泠被甩向墙面,后背撞上青砖,发出一声闷响,剑尖随即没入她耳畔的砖缝中,分毫之差却连一根头发也未曾伤及。
    谢危欺身逼近,似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死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谢泠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丝毫不惧:“我不怕。”
    谢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缓缓开口:“你师父,便是这般教你救人的?”
    “师父是师父,我是我,他如何教是他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你还是他亲弟弟呢,他教的,你听过一句吗?”
    谢危似是被她的话噎住,半晌说不出话,气到极点,反倒笑了出来:“好,好,好,有能耐。”
    身后木箱中却忽然传出一声迷糊的嗓音:“谢泠,你怎么又不管我了。”
    第56章 互不相让
    鄢支山, 法华寺。
    随便正心不在焉地喂着且慢松子,自谢泠和周洄坠崖已过了半个多月。
    当日诸昱满脸怒气地闯到寺里,叫嚣着二人坏了他的大事, 让他无法交差。
    随便从他口中得知谢泠坠崖, 当即提剑便要与诸昱拼命,被阙光死死拉了下来。
    诸昱也没再多生事端,亲自带人沿着山崖寻了数日无果后便不知踪影。
    净空大师将师弟安葬在后山, 对外只称其走火入魔、暴毙身亡。寺中弟子多潜心修禅, 对主持更替一事并无太多波澜,偶有弟子心有疑虑,也因忌惮净空修为, 不敢当面置喙, 净空对此浑不在意。
    随便先前就同阙光有些不对付,此次他拦着自己去找谢泠, 更是让他无法理解。
    “放开!我要去找我师父!”诸昱走后, 随便日日都想沿着山路下去寻人,却次次被阙光拦住。
    “崖下情况不明, 你下去只会送死。”阙光挡在他面前:“你既是她收的徒弟, 我便会照看好你。”
    随便望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慌化作怒意倾泻出来:“那谢泠呢?你怎么这么冷漠, 你可是他师兄!我知道了, 你本就是个无情之人,怪不得幻境里你半点心魔也没有,你的心根本就是石头做的!”
    阙光闻言垂下眸,默默接受着随便的控诉,只待他自己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
    随便咬牙瞪着他, 两人僵持在原地。
    阙光沉声道:“正因为她是我师妹,我才信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诸昱带人寻了那么久都一无所获,我们此刻下去也是自寻死路,你觉得,你能比那些龙虎卫更厉害?”
    随便眼泪掉下来,哑声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净明死之前提到苗疆,我想让净空大师查一下寺内可有相关记载,我隐约觉得那个女巫祝或许与周洄中毒有所关联。”
    随便此刻也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查出来之后呢?要怎么办?”
    阙光转头看向南方:“上京。”
    “不去找谢泠他们吗?”
    “若是死了,找也没用,若是活着。”阙光眼神变得坚定:“不管是谢泠还是周洄,都一定会去京城,我们便去那里等他们。”
    随便望着阙光的侧脸,他总是这般沉得住气。
    先前周洄让他先走,他也是毫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像一根没有感情的竹子,偏偏眼下也不得不承认阙光是对的。
    随便别过头,硬邦邦地开口:“对不住,我不该说你铁石心肠。”
    阙光并不在意:“我本就如此,师父也觉得我生性沉闷,可有谁规定人就一定要多情多思?”
    “喜怒哀乐无济于事,我只做当下该做之事。”
    寺院的钟声忽然敲响,沉闷的敲击声在山顶层层漫开,如同僧人低声诵经一般。
    随便看向阙光,竟觉得他头顶好似有佛光笼罩。
    他冷不丁来一句:“阙光,我看你比净空大师更适合做法华寺主持。”
    阙光方才还波澜不惊的脸陡然一转,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我早已有喜欢的姑娘。”
    随便歪头明知故问道:“谁呀?”
    “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一道冷冷的声音自身旁传来,随便见到来人眼神立刻迸发出光:“诸微!!你可算来了!!”
    阙光还是当不了主持。
    诸微到寺中这几日,随便已见过阙光无数次黑脸。
    即便如此净空大师得知阙光未曾被幻境影响后,竟要将莲花生大士之咒传于他,阙光也欣然受之,随便瞧着他那模样,只恨自己偏偏做不成那铁石心肠之人。
    “且慢啊,且慢,你说师父这会儿在哪儿呢?有没有想我?”
    “可别遇到个跟我一样聪明伶俐的少年,顺手又收了个徒弟……”
    随便说着说着眼神一眯,这可不行,谢泠的徒弟有他一个就够了。
    他得赶紧去找阙光,该上京了。
    ……
    周洄近日来总是做梦。
    起初的梦是明媚的。
    梦到年少时谢危握着他的手教他挽弓射箭。
    梦到母后亲手缝了过冬的护膝,却只给了谢危,他气得好几日没有同谢危讲话。
    又梦到裴思衡故意摔死他养的鹦鹉,他提剑追着人跑了大半个皇宫。
    还梦到周克带着他溜出宫看新娘子,结果被周礼抓住告到了舅舅那里。
    ……好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再后来的梦就暗沉了许多。
    他被人下毒,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母后总背着他垂泪叹气,谢危也收起了一贯的散漫。
    他不愿见他们为自己如此煎熬,开始学会将所有心事藏到心底,一日日沉下性子,变得内敛。
    裴思衡当着他的面骂谢危是罪奴,活该满门抄斩,他按捺住挥拳的冲动,暗自调查,逐渐拼凑出当年的事,也明白了母妃为何总关照谢家兄弟。
    可他不信,谢家怎么会谋逆?
    几封语焉不详的信如何就能让父皇定下如此滔天罪名?
    可当年之事盘综错节,即便他身处东宫也有力所难及之事,偏偏在此时谢危兵败的消息传来。
    后宫流言骤起,说母后同那谢疏意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连他这个太子的身世都成了后宫窃窃私语的话题。
    母后最终自缢于宫中,只留下一封绝笔信,信的内容只有父皇一人知晓。
    再后来梦就断了。
    只剩他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中不停下坠。
    一道剑气自天而降,劈开重重浓雾,如同阳光刺入一间死气沉沉的屋子。
    少女纵身跃下,在坠落中伸手,抓住了下坠的自己。
    “周洄,你可别死啊。”
    许大夫的药很管用,他逐渐想起了一些,却未完全记起,如何认识谢泠,又是如何坠入悬崖,关于这些他都没有头绪,可只要谢泠在他身边,他便觉得安心。
    她对失忆的自己格外宽容,全无半分男女之间的防备,他渐渐沉溺其中。
    “你如今到底几岁啊?”
    他以为谢泠看穿了自己的伪装,忙慌乱解释,还好她并没有追问,周洄暗暗松了口气。
    罢了,等记起来更多再同她讲吧,目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贬的那一日,若是她知道自己想起了那么多却独独不记得与她的事,岂非会怪他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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