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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苻瑾瑶难得惦念着的齐域飞裹紧了身上的粗布短褐,将墨色锦袍与腰间佩剑都藏在客栈的木箱里。
    他不敢以“齐将军”或“永国太子”的身份示人,只能扮作来归安坊寻亲的寻常客商。
    路沿还留着永国特有的莲花纹刻痕,街边铺子的雕花窗棂也是永国样式,甚至有卖 “永国酥”的小摊,蒸腾的热气裹着熟悉的甜香飘过来。
    齐域飞驻足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这是他幼时时最爱的点心,母妃曾亲手为他做过。
    “老丈,请问您知道当年永国皇室......”他走到一个编竹篮的老者面前,话刚说一半,老者就猛地抬眼,眼神里满是警惕,手里的竹篾 “啪” 地断了一根。
    “皇室?不知道!”老者生硬地打断他,飞快地收拾起竹篮。
    “我们只知道当年打仗,城破了,就跟着逃过来了,其他的都不知道!”说罢,推着竹篮快步走了,仿佛多听一句都烫手。
    齐域飞没气馁,又找了个卖茶水的阿婆。
    阿婆端着粗瓷碗给他倒茶,叹了口气:“唉,当年兵荒马乱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敢管皇室的事?只记得那天城楼上挂着白旗,到处都是哭喊声,我们跟着人流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皇室怎么样了,谁知道呢?也没人敢提啊!”
    阿婆说着,还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小伙子,别问这些了,归安坊里,提‘皇室’是忌讳。”
    他又接连问了几个人,要么像老者那样警惕地躲开,要么像阿婆那样说“知道打仗”。
    连街边玩闹的孩童,唱的都是慕朝的童谣,他问他们会不会唱永国的歌,孩子们却摇摇头:“沈爷爷说,不能学以前的歌。”
    齐域飞知道,寻常百姓是真的不知情,他们只记得战争带来的逃难与恐惧,至于皇室内部的变故、城破的真相,根本没机会接触。
    真正可能知情的,是归安坊里那些当年跟着永国官员逃过来的人,或是如今掌管归安坊事务的里正、乡老。
    他找到归安坊的里□□,里正沈仲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慕朝的青色官服,却在袖口绣了朵极小的永国玉兰花,那是永国旧臣的暗记。
    齐域飞心头一动,上前作揖:“沈里正,晚辈齐某,是永国旧民之后,想打听些当年的事。”
    沈仲的脸色瞬间变了,却没露出半分亲近,反而沉声道:“齐公子,归安坊的人都是想安稳过日子的,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谁也不想再提。”
    他起身走到门口,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慕朝陛下容我们在此安居,已是恩典,还请公子莫要再提旧事,扰了大家的安宁。”
    齐域飞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却急切:“当年永国,背后其实是有.....”
    “公子请回!”沈仲猛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警告:“再不走,我就要报官了!”
    说罢,不等齐域飞再说,就转身进了里□□,“砰”地关上了大门,落了门闩。
    齐域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有点无聊呢,这一章
    第78章 徐来
    齐域飞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肩上搭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绸缎
    那是他特意从旧物箱里翻出的永国织锦,边缘还绣着极小的永国云纹,他打算以绸缎商的身份先打入归安坊之中,再做打算。
    他背着小包袱走在归安坊的石板路上,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
    土坯墙面上还留着永国特有的彩绘痕迹,只是大多斑驳褪色,街角的馄饨摊用的是永国样式的粗瓷碗,就连摊主吆喝的调子也带着几分永国乡音。
    “婶婶,您瞧瞧这匹绸子,经纬密,色牢,给姑娘做件袄子正合适。”齐域飞停在一家布店前,笑着将绸缎递过去。
    布店老板娘张婶捏着绸子摸了摸,眼神亮了亮,却又很快暗下去,压低声音道:“后生看着面生啊?是从南边来的?”
    “是啊,走街串巷做些小买卖。”齐域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状似无意地问:“看这坊里的样子,倒像极了从前永国的城镇,您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
    张婶的手猛地一顿,连忙将绸缎推回来,摆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咱就知道现在是慕朝的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从前的事不敢提!”
    说罢,竟直接转身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齐域飞望着紧闭的店门,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路他问了七八个人,要么像张婶这样避而不答,要么只说 “当年只记得打仗,打完仗就搬到这儿了”。那些稍微有些体面的坊正、里正,更是见了他就绕道走。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打草惊蛇,惊扰慕朝的官员了。
    眼看日头西斜,巷子里的人影渐渐少了,齐域飞收起包袱,准备先离开归安坊,改日再做打算。
    刚走到坊门附近,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拽住。
    对方的力道沉得像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劲儿,将他硬生生拖进了旁边的窄巷尾。
    “谁?”齐域飞心头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
    抬眼却见拽他的是个穿粗布短打的中年男子,黝黑的脸上刻着几道深疤,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眼神却锐利得像鹰,正死死盯着他。
    齐域飞记得他,当初在上锦的那些被他找上门斥责的永国旧臣,也是他们,向向岁安下了毒,他认可他们的忠心,却无法认可他们的行为。
    中年男子的呼吸骤然变粗,眼神从警惕变成震惊,再到通红。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殿、殿下......老臣卫峥!”
    齐域飞浑身一僵,拽着对方胳膊的手顿在半空。
    这些潜伏在国都的永国旧臣,为了“复国立太子”,竟暗中对向岁安下毒,还想借向岁安牵制他。
    被他撞破后,他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他们 “以忠义为名行卑劣之事”,最后强令他们离开上锦,不许再插手朝堂纷争。
    而卫峥,正是当时站在最前列、眼神最倔强的那个。
    “你不怪我当初让你们离开上锦?”齐域飞的声音有些发哑。
    当初他逼那些旧臣离开,既是怕他们再行激进之事惹来杀身之祸,也是不想自己被“复国” 的枷锁捆住,可此刻见卫峥跪在面前,他忽然有些不确定,那份决绝是否真的对。
    卫峥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眼神坚定,他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老臣怎会怪殿下!”
    “殿下当初让我们离开,是怕我们一时冲动丢了性命,更是不想我们被仇恨蒙了眼,老臣在归安坊,日日都在想,殿下定是在暗中追查灭国真相,从未放弃过我们这些旧民!”
    齐域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伸手将卫峥扶起:“我确实没放弃。只是归安坊的旧民要么不知皇室旧事,要么缄口不言,我查了多日,竟没半点头绪。”
    “殿下,有头绪的!”卫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
    “我们这些旧臣回到归安坊后,也没停下追查,秦老,当年永国国库的主事老账房,他手里有东西,或许能帮殿下查明真相!”
    ——
    庙内蛛网遍布,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唯有角落的草堆前,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秦老账房。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齐域飞的时候,忽然亮了起来,挣扎着要起身,却因年迈踉跄了一下。
    “秦老!”卫峥快步上前扶住他。
    秦老颤巍巍地伸出手,枯瘦的指尖轻轻触碰齐域飞的玉佩,泪水瞬间涌出:“太、太子殿下,老奴总算等到您了!”
    齐域飞心中涌现出了几分愧疚,他不认得他们,但是他们似乎都认得他。
    卫峥和秦老寒暄了几句后,在聊了一会儿后,齐域飞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当初慕朝和永国侍者交谈的事情。
    忽然,秦老转身从草堆下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本泛黄发脆的账册,封面上“永国国库物资转运册”几个字早已模糊。
    秦老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手指因激动不停颤抖:“殿下您看,灭国前三个月,每月初三,徐来的亲信徐忠,都会来国库运十箱‘鎏金器皿’!可老奴记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鎏金器皿,是永国储备的军粮和兵器!而且这里——”
    他指着账页角落一个淡红色的印记:“这是徐来的‘徐’字私印,每次运货都要盖这个印才放行!”
    “完整的账册呢?”齐域飞凑过去,目光死死盯着那页账册,心脏狂跳。
    徐来!慕朝现在右丞相,三皇子的祖父。现如今风光无限,甚至时不时地与才刚刚被立的太子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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