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励的房子在市中心,江景大平层,是当初拉着易姚一起挑的,也因她一句‘这里望出去好漂亮’便一咬牙买了下来。
    可她却始终不肯搬过来住。
    那么大的房子,空落落的,跟他的心一样。
    到家后,周励连着吐了两次,易姚怕他出意外,便把粥粥托付给邻居照看睡觉。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好在邻居是一对退休夫妇,两位老人早年失独,对粥粥喜爱有加,并不反感她这种略显仓促的托付。
    安顿完周励,易姚累得几乎虚脱,随手抽了条毯子,窝在沙发睡觉。
    半夜,周励被尿憋醒,醒来头痛欲裂。从卫生间出来,途径客厅时,瞧见沙发上躺着个人。他悄悄走近,垂眸凝视许久,然后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怀里的人睁了睁眼,看清是他后,又安心闭上了眼睛。
    周励定在原地,哭笑不得:“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我正抱着你呢,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易姚困得不想睁眼,含糊道:“你不敢。”
    这不是挑衅,是实话。周励不是没对她动过越界的心思。
    当年年轻气盛,喝多了酒容易上头,虽然易姚总拒绝他,可只要她露出一点松动的迹象,他就暗自放大,当成是她欲拒还迎的信号。当时两人身边都没伴,一时鬼迷心窍,差点扯掉易姚的裤子。当然他也不敢真动粗,下手时特意控制了力道,也正因如此,易姚才一脚踹得他差点去治不孕不育。
    以至于后来对着易姚的照片泄欲时,还忌惮着照片里她那仿佛能随时踹过来的脚。
    这件事后,易姚整整大半年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从此以后,他就只剩贼心没了贼胆。
    思及此,周励没好气地嘟囔:“易姚,你真没良心,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第6章 野火
    这几天,东区游客日益增多,水岸边的长廊上经常坐着一排头戴渔夫帽,手持长枪短炮的中老年人,那模样活像朽木上凭空长出来的蘑菇,齐齐整整。
    易姚租的店铺有上下两层,二楼临水,临桥,视野很好。她计划等店铺装修完,请个婀娜的美女,到时候往窗口一站,再放点婉转的古风小曲,谁能按捺住好奇,不停下来驻足欣赏。
    她美滋滋地傻乐了会儿,转去方芳店里吃晚饭。
    兴市前几年换了一批领导班子,新领导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整改花溪街。店里这群姐妹都是半老徐娘,这些年也赚够了糊口钱。理发店闭店后,几个人学了一阵子美容手艺,凑一起开了家正规的美容院。
    方芳为人老实,性格怯懦、不善言辞,跟顾客打交道时总显得木讷生疏。美容院赚钱的核心门道只有一个,就是说服顾客办卡消费,在这方面,方芳实在力不从心,为此没少挨姑姑的抱怨。
    后来,她觉得跟着姑姑不是办法,便去附近大排档做收银,也正是在那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公阿凉。
    阿凉比方芳大三岁,也是个寡言少语的老实人。大排档本就是个小社会,免不了勾心斗角、互相推诿。方芳嘴笨,被诬陷、被人推责也从不辩解,只会闷声低头认错。
    阿凉不忍她被无端指责,某天趁四下无人,把她拉到角落,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还诚恳地保证,绝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方芳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阿凉说到做到。
    起初两年,两人回到方芳老家做起了小本买卖,卖过蔬菜、水果,也卖过茶叶和家电。可小地方客流有限,再加上两人老实本分,不愿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盈利只够勉强度日,经不起半点变故。眼见生机无法维持,两人便又回到兴市,在城郊热闹的街区开了家夫妻小炒店。
    小店起初无人问津,直到旁边地块开始开发,由于菜价实惠,吸引了一批又一批民工光顾,口碑也渐渐做了起来。开店第三年,门面从一间扩大到了三间。
    方芳也从普通打工妹,摇身一变成了豪爽的小老板娘。易姚开火锅店缺的钱,还是找她借的。
    易姚赶到店里时,老板娘正周旋在饭桌之间。
    易姚自顾自选了个位置,落座后便懒洋洋地支着脑袋打量她。思绪被拉回从前,初次见到方芳时,她是什么模样呢?
    大夏天,穿着一条不合身的t恤,衣摆垂到大腿,脏旧的深棕色运动裤,脚上一双老式塑料拖鞋,土里土气,可怜兮兮。站在发廊门口,被她姑姑大声训斥,说她连洗头都不会,以后还能做什么。
    当时易姚就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凳上舔冰棍,不知怎么想的,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方芳没忍住噗嗤一笑,姑姑的责骂更响了。
    好在如今老板娘一身行头颇有几分贵妇范儿,光是手上那两只沉甸甸的金镯子,就足够晃眼。
    方芳忙完才注意到她,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从吧台端出一碟小菜,又吩咐服务员加几个硬菜。
    “您可真忙啊!” 易姚等她落座,漫不经心地揶揄:“以前让你跟我一起做买卖,你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嘴笨,什么都学不会。现在嫁了人,怎么反倒什么都能说了 ?”
    “怎么?阿凉天天在床上传授你说话的艺术?”
    “......”
    这人真是没羞没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方芳听出她酸溜溜的语气,笑了笑不搭腔,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喜帖,把其中一张递了过去。
    “给,这是你跟励哥的。”
    另一张,她犹豫了下,按在桌上慢慢推了过来。
    “这是给时序哥的。”
    方芳和阿凉早已领证,只是这几年家中琐事不断,婚礼一拖再拖,直到今年两家人才商量好把婚礼办了。
    易姚托着腮,打开喜帖扫了眼。
    “你自己给他吧。”
    方芳唇角微微抿了抿:“你们住得比较近,而且……”
    “而且什么?” 易姚想当然,“他对我根本没好脸色。你要真心希望他去,就不该由我送,我送了他肯定不收。”
    易姚把那张喜帖搁在了一旁。等菜上齐,话题又绕回了陈时序身上。方芳往易姚碗里夹了块鱼,小声道:“那个…… 时序哥最近还好吗?”
    “我现在跟他不熟。” 易姚倒了杯啤酒,灌了小半杯才说,“听说接过几个大案子,前途无量。”
    方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个指甲吧。” 易姚张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边打量边转开话题,“天天忙着装修,都没时间好好打扮自己。”
    *
    粥粥胃口奇好,吃完晚饭又吃了两个猕猴桃,蒋丽怕他吃撑不消化,便让他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电视。
    卡通片里刀光剑影,劈里啪啦,好不热闹。
    蒋丽看着孩子越发欢喜,不自觉想起自己不争气的侄子,嘟囔:“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个宝贝孙儿。”
    说曹操,曹操到。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陈时序推门而入,进门时瞥见沙发上的孩子,神色没什么波澜,细品之下,语气里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讥嘲。
    “真把你当保姆了,她也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蒋丽瞪他一眼:“姚姚刚给我买了一套护肤品,你姨夫说他见过这个牌子,大几千一套呢。”
    陈时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
    厨房锅灶上还剩一碗饭和一碟水煮菜,蒋丽跟着走进厨房,一边打开冰箱一边说:“最近怎么回事?一个月回来两次,可不像你啊,陈大律师。”
    “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好给你留菜。”她翻了翻冰箱的食材,“要不要再给你炒个回锅肉?”
    “不用。”陈时序端着碗,站在灶台前细嚼慢咽,半晌,才不紧不慢解释说:“楼上有人装修,太吵。”
    吃完饭,陈时序准备上楼,经过沙发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孩子脸上,便不自觉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卡通片定了时,时间一到,电视机准时关机。
    粥粥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高大的人,他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心一惊,迅速爬下沙发:“蒋奶奶!”
    “拼图玩吗?”
    孩子原地站立,转头打量这个人,小声问:“我吗?”
    陈时序温声点头:“嗯。”
    小脑袋往厨房探了探,粥粥纠结了会儿,最终答应:“玩。”
    陈时序从阁楼找出压在箱底的拼图,一千片的碎片堆满了桌子。两人坐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翻找着。才找了一会儿,粥粥就耐心耗尽,嘟起嘴,频频抬头观察陈时序脸色。
    陈时序余光瞥见,微微一笑,语气难得亲和:“不想玩了?”
    “嗯,有点难。”
    “这点耐心都没有?”
    粥粥不想搭话,挣扎着要跳下长凳,被陈时序一把捞回凳上:“你叫什么名字?”

章节目录

野火春风[破镜重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耽美小说只为原作者来杯苦茶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来杯苦茶并收藏野火春风[破镜重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