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是好老婆吗?”
    这消息像晴天一道惊雷,轰地一声在易姚脑中炸开。饭桌上议论声断断续续,她没听进去,不断消化那句‘阿丽这个狠心的女人,自作主张就把孩子打了。’
    某个瞬间,脑中浮现起陈时序那张平静的脸。
    他说,这是我的底线。
    吃完饭,易姚从床下的小仓库里挑选了一条丝巾,材质顺滑,质量过关,送人不寒酸。
    出于什么目的,她也没搞懂,或许是单纯觉得蒋丽这人烈性,她臣服于这份果决和烈性。
    “蒋姨,这条丝巾好衬你。”
    “蒋姨,我帮你戴吧。”
    “喜欢吗?”
    整个客厅充斥着易姚又甜又乖的造作声音,蒋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从没见过如此招人喜欢的姑娘。
    陈时序站在楼道上,目睹易姚小心又笨拙地给蒋丽系丝巾,没来由笑了下,很浅淡。
    送完丝巾,易姚打算把上次借的漫画书还给陈时序,她熟门熟路地上楼,敲门,告知来意。
    “时序哥,方便进来吗?我是来还书的。”
    “进来吧。”
    推开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屋内的窗户大开,陈时序驻足窗口,目光放远,不知在看点什么。
    易姚把漫画书按照原先的位置塞进书架,看窗口的人纹丝不动地站着,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陈时序一声不吭。
    没听见?按捺不住好奇,易姚走上前,走到窗边,与他并肩向外探。
    静谧的河,月影倒悬,水乡的河上拱桥遍布。不远处一座桥上坐着一个女孩,娃娃领衬衫,过膝半身裙,眉眼温婉,气质恬静。偶尔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往这头扫一眼。
    比起她的羞怯,陈时序是什么表情?
    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底瞧不出多少柔情,淡定得像看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寻常又事不关己的物件。
    女孩见到易姚,表情瞬间复杂,像意外吃到了半熟的柠檬,酸酸涩涩,窘迫无措。
    易姚心头‘咯噔’一下,心想,天大的误会!
    刚要解释点什么,当事人已经淡定地离开窗口,回到课桌前写起字来。
    “你不怕她误会吗?”
    “误会什么。”
    “误会我跟你。”
    “那又怎么样。”
    “......”
    易姚看着他的背影,隐隐琢磨出点味来:“陈时序,你刚刚是在利用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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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野火
    店铺装修到了收尾工作,易姚每天跑市场,不是看桌椅,就是看厨具,除此之外,还要招聘服务员和店长,忙得脚不沾地。
    收尾这天,易姚担心装修公司偷工减料,特意找来专业人士验收。检查卫生间水电时,水闸不知为何突然失灵关不上,水花四溅,整个卫生间都被淹,一行人也被从头浇到尾,活脱脱成了落汤鸡。
    易姚离得最近,最是倒霉,浑身都被浇透。
    若是大白天倒也罢了,酷暑天站在窗边晒会儿太阳,衣服就能干透。可惜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思来想去,去蒋丽家借吹风机是最快捷的办法。可自从上次和陈时序闹了别扭,易姚怕再碰到他尴尬,便再也没去过西区。
    晚风在空荡的店内穿梭,丝丝凉凉,易姚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算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她索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去了蒋丽家。
    易姚说明来意,蒋丽嗔怪她不早点过来,晚上气温低,万一感冒了就不值当了,说着便推着她进了浴室。
    “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拿毛巾,把裙子换下来,蒋姨帮你吹干。”“不用麻烦,我擦一擦就行。”“那怎么行,必须洗!刚装修的房子,水管里的水你知道有多脏吗?全是锈水、废水,你自己闻闻,是不是有股味儿?”
    易姚当真捏着头发闻了闻,便没再推脱,脱下连衣裙递给蒋丽,贴身衣物则打算洗完澡后自己吹干。
    蒋丽接过衣服,热情地留人吃饭,易姚没跟她客气。
    蒋丽上楼把裙子揉搓洗净,怕易姚有需要找不到人,就拿着吹风机在客厅里吹。
    刚到楼下,大门被推开,她扭头看去发现是陈时序回来了。
    “怎么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合上门,把包放在一侧,松了松领带,笑得略显疲态:“你想几个人回来?”
    蒋丽甩开皱巴巴的裙子,询问:“顾青呢?”
    陈时序走到沙发前,不紧不慢地坐下,后背靠向椅背,一副不愿多说的神色。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原本就是逢场作戏,吃了几顿饭就没后续了。当然,他也表示过,如果顾青有需要,他随时愿意配合。当时,顾青只在微信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再没下文。
    他望着蒋丽手上的衣服,揶揄道:“买这么漂亮的连衣裙,广场舞有新舞伴了?”
    蒋丽被他逗笑,没好气地斜眼剜他:“这衣服我穿得下吗?这是易姚的衣服。”
    视线重新回到那件墨绿色连衣裙上,陈时序的表情不自然地凝滞。
    蒋丽指着卫生间的门说:“易姚在里面洗澡呢。”
    “她家没浴室?”
    极冷淡的一句话,传入蒋丽耳中,以为这人在开玩笑,顺着话解释道:“她刚刚在店里验收,水阀坏了,溅了一身水,没地方去,就找这儿来了。”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踱步过来把湿裙子和吹风机塞进陈时序手里。
    “差点忘了冰箱没菜,我先去买点菜。你把她衣服吹吹干。快!不然一会儿她洗完了没衣服穿要冻感冒。”
    蒋丽离开后,陈时序枯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条湿答答的连衣裙。
    那晚的话犹在耳畔。
    以我和你当时的关系,如果有了孩子,肯定会第一时间打掉,根本不会让他出生。
    哗哗的水流仿佛顺着门缝,流淌进客厅,随着时间慢慢沉积,渐渐上涨,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腔、脖子,最后顺着口鼻,灌入肺腑,似乎要将他活生生淹死。
    他安静地坐了片刻,最终将电吹风插上电,对着裙子吹了起来。
    半晌,卫生间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声音窸窸窣窣,响动一阵。
    “蒋姨,我好了,衣服吹好了吗?如果没吹好,我自己来就行。”
    “蒋姨?”
    “蒋姨?”
    易姚赤/裸着站了会儿,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消散,毛玻璃外有人影在靠近。她拉开浴室门,向外伸手。门外的影子忽然站定,她摸到衣服,拽住扯了进来。
    “谢谢,蒋姨。”
    连衣裙上带着余温。
    “方便帮我把电吹风拿一下吗?我内衣还得吹。”
    门外的人影未动。
    “蒋姨?”
    陈时序深呼吸,语气刻薄:“挺不方便的,这种私事,麻烦下次在自己家里解决。”
    话音一落,世界仿佛静止,没有声响,隐约又能听到地漏的下水声。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会注意的。”她说话时有明显的吞咽声,像在抉择:“放心,不会再来了。”
    陈时序回到客厅拿起吹风机,敲敲浴室门,递上去,易姚道了声谢。
    这种巧合她没设想过吗?易姚站在镜子前反问自己,那晚为了气他,她把话说绝,新仇旧账加一起,陈时序大概要恨死她了吧。他完全可以把她晾在这里,像阴雨天的衣服,晾到发霉发臭。
    “啧。”
    可难道他说话就不伤人吗?一开口就往她身上捅刀子,哪里最脆弱就捅哪里,非要把她的自尊一块块掰碎碾烂。
    谁又比谁好呢?
    晚饭时,为了不让蒋丽多想,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眼神不经意触碰便立刻避开。毕竟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恋爱过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无声告诫。
    越是刻意,越是此地无银。
    蒋丽坐在两人中间,感到气氛微妙。
    “你俩好长时间不见,怎么也不叙叙旧,我记得姚姚你小时候没少跟在时序屁股后头。”
    陈时序:“你记错了。”
    轻飘飘一句话,古怪的气氛更为明显。
    “是吗?”
    “嗯。”
    “对啊。”易姚囫囵道:“我那会儿鬼精,成天往外跑,时序哥又是个闷葫芦,读书写字。我怎么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呢?”
    “是吗?”蒋丽也觉得自己老糊涂了:“那看来真是我记错了。”
    易姚抿唇不语。
    蒋丽热情周到,不断给她夹菜,热络道:“你上次说你对象,我认识,谁啊?”
    易姚下意识瞟了眼陈时序,见他垂眸吃饭,说:“周励,就雨巷里最混的那个。”
    “谁?”蒋丽震惊道:“周励那小子?”
    易姚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他现在没那么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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