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迈开步子,走了过来。
    男人走到跟前,将她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恍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
    “你就是易姚?”
    他面无表情,语气很淡。易姚无法从他口中揣测出来意,但那浑厚的嗓音和极具压迫感的身形,早已让她头皮发麻。
    “你有事?”
    “我是为了周影来的。”
    易姚不自觉退了一步,余光搜寻着附近的人影,满脑子都是,完了,就这块头,徒手撕了她就跟玩似的。原来周影还憋着这么个大招,就等她松懈时来上致命一击。
    “怎么?她让你来找我算账?”
    心里发怵,嘴上倒是镇定,易姚沉着脸,不卑不亢,像只炸毛的猫,警惕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
    “这里有监控,我出事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男人这才露出点困惑的神情:“你说什么?”
    这时,巷口传来一道车铃,陈时序骑车拐进巷子。易姚来不及细想,拔腿就跑,跑到陈时序跟前。待他略显不解地停下车时,她自然地去牵他的手,十指相扣,紧抓不放。
    陈时序垂眸对上她求助的眼神,又望了望不远处的男人,似乎猜到连什么,但他并不打算立即解围,只是松了松手,语气清冷:“怎么?”
    易姚唇线绷直,手心冒汗:“帮帮我!”
    陈时序明知故问:“怎么帮?”
    易姚喉口干涩,不自觉咽了咽,刚要解释,男人已经走近。她下意识地往陈时序身后一躲。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到。”
    易姚:“???”
    男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笑,问陈时序:“女朋友?”
    陈时序彻底松开易姚的手,平静而笃定地应声:“不是。”
    易姚的心不可遏制地抽动了一下,很轻,却有些疼。转念一想他刚刚明明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是在刁难她,看她笑话?
    男人这才回味过来,终于明白了易姚刚才的顾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略显笨拙地开口:“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算账的,我是来替周影赔罪的。”
    易姚不可思议地“啊?”了声。
    “我叫周耿,是小影和时序的发小。听说你比我们都小一点,你要不嫌弃,可以叫我耿哥或者阿耿。”
    说完,他又对陈时序:“我跟易姚单独聊几句,一会儿找你叙旧。”
    陈时序应了声‘好’,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得知他的来意,易姚仍不敢松懈,提议换个地方聊。周耿没意见,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选在东区那座人挤人的石桥。人来人往,还有游客拍照,实在不像能交心的地方。
    易姚直截了当地站在桥头,迎着太阳眯眼打量他:“有什么话,你说吧。”
    周耿忍不住想笑,这姑娘是怕他趁四下无人对她下狠手吗?想到这儿,他索性放声大笑起来。
    “你放宽心吧,我从来不打女人的。”
    “......”
    说完,自己都诧异,这叫什么话?“不打女人”说得好像他经常打架似的。于是又忙解释:“男人也不打,我很好说话的。”
    易姚嫌弃地瞟他一眼,暗自腹诽周影和陈时序那么聪明两个人,怎么会跟这木鱼脑袋交朋友。
    周耿自知长相凌厉,又不善言辞,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友善点,强迫自己挤出个笑来,殊不知,他这笑笑得多阴森可怖。
    易姚:“......”
    气氛一时尴尬,周耿有些不知所措,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陈时序发来的短信。
    「别吓着她。」
    周耿回复:「放心,不会。」
    第17章 春风
    那天, 易姚从周耿口中得知了周影的过往。
    周影的母亲姓张,单名一个钰字,算是当时比较时髦而有个性的女人。她爱美, 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爱热闹, 成天穿梭于各种社交场所中。爱自由,无拘无束,不畏流言。这般自由散漫的风流性子, 自然不会拘泥于陈规旧矩中, 选择逆来顺受。
    张钰十八岁那年爱上一个男人,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少年慕艾, 人之常情。只是她爱上的是一个快满三十的已婚男人。他们背着各自父母和家庭爱得死去活来, 爱得痴缠浓烈,仿佛这世上唯有他们一对璧人, 任何试图阻止他们的人都是在亵渎这份神圣的爱情。
    张钰的父亲, 也就是周影的外公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放话说若是不分手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可在爱情面前, 一切都是虚妄, 多么现成的私奔由头。十八岁, 炽烈真诚, 懵懂无知。张钰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私奔, 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后,张钰回来了,走时一无所有,回时一无所有。那个男人不堪父母施加的压力,“被迫”回到了他的家庭。分别时,他们彼此承诺下次再见便永不分离。
    张钰 信了, 深信不疑。
    可几个月后,那头便断了联系,音信全无。
    一年后,张钰相亲认识了周宏生,周宏生家境平平,相貌平平,性格平平,唯一为人称道的就是老实巴交,所谓的好拿捏。是啊,多好拿捏,他不嫌弃张钰私奔过,也不介意她打过三次胎,更不在乎她爱不爱他。只要愿意结婚,为他们周家生下一儿半女,他就心满意足了。
    又过一年,两人有了周影,没有周影前,张钰觉得自己还是自由的,只要当初那个男人回心转意,她会假装心有芥蒂,设想着对方哄哄她,骗骗她,她就又能回到那座爱情的圣殿与他缠绵至死。可有了周影,便有了牵制,甚至有了她不忠的证据。所以她不爱周宏生,也不爱周影,甚至好几次在月子里想方设法将周影弄死,只不过手段太过拙劣,也或者是一时心软,总之,没死成。
    也因此,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周影判给了周宏生。周宏生这人死板,世故,大男子主义,却对周影无可指摘。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
    早几年,也有媒人上门说亲,但周宏生念及周影太小,继母虐待孩子的新闻比比皆是,他不敢轻易断定某个女人是好是坏,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周影是个姑娘,但周宏生对她照顾有加,所有事情亲力亲为,可谓又当爹又当妈。就连是初潮这种敏感话题,他都在她十岁那年早早备好卫生巾以备不时之需。
    父亲,几乎是她的全世界。
    而她的世界,在十七岁那年被分走了一半,试问谁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呢?难道不该反抗一下,不该抱怨一下,就该听之任之吗?
    这是周耿全部的说辞,其中自然免不了有偏袒的成分。至少在易姚眼里,周宏生并不像是个伟大的父亲。
    当晚,周影怒气冲冲地走到易姚床边质问:“阿耿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易姚趴在床上看漫画,莫名其妙地掀起眼皮看她:“你问他啊,问我做什么?”
    周影一屁股坐在对床的床沿,抱着手瞪她。易姚知道这人清高,爱面子,不愿被人窥探过往。但周耿也是出于好意,无非就是想让易姚包容迁就这个表面清高自傲,内心脆弱无依的小姑娘罢了。
    易姚合上书,翻过身爬起来,与她面对面坐着,学她的样子抱着手,洋装生气地盯着她。盯了几秒,凑过脑袋去够她的视线。周影眉头一蹙,不自觉后仰,没控制好力度直接躺倒在床上。
    易姚抱着肚子笑她,毫无顾忌地笑出声了来。
    周影更恼了,豁然起身,只可惜她个头也不高,士气不足像只怒目而视的斗鸡。
    “哎呀,好啦。”易姚忽然拉着她的手腕,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态度特别诚恳地说:“你爸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结个婚而已,别把我们当敌人了。”
    周影身形一顿,怔怔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要这样想,就算你少了半个爸,那我还少了半个妈呢?你爸对我和我妈对你,你仔细想想,谁更亏?是我吧。你再想想,你多了个妹妹,我多了个姐姐,谁更亏?还是我吧。”
    “我都没说什么,你成天龇牙咧嘴,像什么样子。”
    她的歪理说得头头是道,周影竟真的认真考虑起来,缓过神才发现她的手还牵着自己的,于是不尴不尬地一甩,面色依旧冷淡,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不用假惺惺的示好。”
    易姚挑了挑眉,翻身上床,重新翻开漫画书,不甚在意地开口。
    “我这人就是假惺惺的,对谁都这样,以后你得习惯习惯。”
    “还有。”她忽然想到什么,眸光闪闪,眼含笑意地试探:“耿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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