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道:“你这人真喜欢抬杠,是没规定,可你瞧瞧这屋里哪有你这打扮的。”
    五娘扫了一遭,看衣着不是小厮就是丫鬟,还有两个婆子,整个屋就属自己穿的体面,也因此显得格外突出。
    那丫头显然颇为八卦,小声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庶出的对不对。”
    五娘被她的脑洞逗笑了:“你做丫鬟属实屈才了。”
    小丫头一愣:“怎么屈才了。”
    五娘:“可不屈才吗,你这样的应该去编戏本子才对。”
    小丫头极聪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胡编乱造。”
    五娘摆手:“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小丫头被五娘气的恼羞成怒,眼看要发火,温良过来道:“这里是书院,若惹出事来,连累的可是你家少爷。”一句话把小丫头吓住了,悻悻然去了一边儿,只是用眼睛一下一下的剜五娘。
    温良摇头道:“您也真是的,一个少爷跟个丫头计较什么。”
    五娘无语,心道自己这比窦娥还冤呢,谁跟她计较了,明明是那丫头先过来找茬儿的好不好,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尤其还跟温良。
    倒是可以问问别的,想到此,开口道:“你可知道对面厢房里是什么人?”
    五娘这一问却发现温良脸色变了,身子好像瑟缩了一下,半晌儿才道:“对面那位五郎少爷还是别问了吧。”说着扭身往后面去了,脚步极快,仿佛慢些对面屋里就会钻出恶鬼来把她吞吃入腹似的。
    五娘眨眨眼,心里更好奇了,这青天白日,大太阳底下,她可不信有什么恶鬼,更何况,这世上哪来的鬼,纵然有鬼也没什么可怕,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
    温良肯定知道对面是什么人,才会有这种反应,是什么样的人只问一句都能让温良怕成这样呢。
    随着鼓声响起,第一场考完,五娘观察了一下便宜二哥的状态,应该发挥的不错,午饭是跟柴景之合在一起用的,五娘没意见,毕竟温良带的点心可比客店里的好吃太多了,更何况,除了好吃的点心,还有好茶,虽然书院规定不许考生出去,但会供应茶水,就在院子角的茶房里。
    温良出去一趟便端了三哥白瓷盖碗进来,其中两碗是柴景之跟二郎的,至于最后一碗当然就便宜五娘了,因为有些烫,五娘小口小口的抿着,竖起耳朵听柴景之跟二郎说话,因为他们说的正是昨儿晚上的事。
    第37章 一尊神像
    便宜二哥道:“景之兄可知道昨儿夜里街上都是衙门里的捕快差役,乱糟糟的像是搜捕什么人,我们住的客店都盘查了,也不知出了何等大事。”
    温良道:“听说是罗府夜里进了贼人,丢了一尊赤金神像。”
    二郎:“这罗府想必不简单,不然怎会只因丢了一尊神像,便惊动官府,满清水镇的搜捕。”
    柴景之:“岂止不简单,这清水镇两家最大的客店便是罗家开的,就是你们住的那个罗家店。”
    二郎:“一个开客店的这般厉害吗。”
    柴景之:“哪可能只开客店,罗家的买卖多着呢,各州府都有罗家开的铺子,罗家可是我大唐第一的豪富之家。”
    二郎:“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是罗家出了位娘娘,照说罗府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会在清水镇。”
    柴景之:“清水镇这个罗府先头只是别院,去年罗三公子在京里惹了麻烦,便被家里送到清水镇了,说是让他管着这边的生意,实际是为了避祸。”
    五娘好奇的道:“他惹了什么麻烦,需得出京避祸。”
    柴景之:“冲撞了定北侯车驾。”
    二郎:“可是那位与北人血战数月把北人赶出我大唐地界定北侯吗。”
    柴景之点头:“正是。”
    五娘奇怪的道:“二哥知道?”
    二郎:“这是自然,只我大唐百姓,哪有不知定北侯的。”
    五娘不满的道:“我就不知道。”
    二郎:“你年纪小,又不出门,自是不知。”
    柴景之看向五娘:“好男儿志在四方,又不是女子,在家能有什么见识,该多出来走走才是。”
    五娘心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她不想出来吗,是根本出不来好不好。
    二郎解围:“五郎身子弱,故此不大出来走动。”
    柴景之打量五娘一遭,大概认同了二郎身子弱的理由,点点头:“该寻个靠谱的郎中好好瞧瞧。”
    五娘笑眯眯的道:“五郎多谢柴家哥哥关心,等二哥哥这边考完了就去寻郎中。”这话一听就是场面话,柴景之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五娘的说话方式,这次倒未介意,笑了笑不再理会五娘,转头跟二郎交流第一场考的什么去了。
    五娘却喝着茶想昨儿晚上的事,照柴景之的话,昨儿罗府失窃丢了一尊神像,然后报官,官府遣了捕快衙差四下搜捕贼人,这偷神像的贼人十有八九就是昨儿晚上那个中了毒箭的黑衣蒙面男了。
    自己可不记得他身上有什么神像,难道藏怀里了,不对啊,神像都是供奉用的,不可能那么小,而且,自己帮他拔箭清创的时候,上面外衣可脱了,如果有神像必然藏不住。
    如此说来,罗府失窃神像很大可能就是个幌子,毕竟一个神像不可能闹这么大,尤其还是在书院招新考试的前一日,以自己所见所闻这祁州书院的牛叉程度,真不是他一个罗三少能惹的。
    更何况,据柴景之说,去年这位罗三少是因冲撞了定北侯车驾,才被送到清水镇来避祸,这时候不是更应该韬光隐晦吗,怎么可能为了一尊神像,折腾这么大,就算神像是赤金的,但罗家作为大唐第一的豪富之家,一尊赤金神像应该不会看在眼里吧。
    综上所述,要不失窃的不是神像,是更要紧的东西,要紧到足以让罗家三少,冒着得罪书院的风险,四下搜捕贼人,要不然就是这神像有什么蹊跷,而且,昨儿晚上那个黑衣男,根本也不是什么贼人,总之此事不简单。
    正想着,忽的有人过来搭讪,当然搭讪的对象不是自己,也不是便宜二哥而是柴景之,是个看上去跟二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量不高,有些瘦削,生得修眉长眼,不算帅哥,看得出已尽量放低姿态,但眉宇神色间的高傲却藏不住,这让五娘想起了二娘,也是这种高高在上,拽的二五八万的,好像生来就高人一等。
    不过眼前这个少年的高傲,比二娘还要实些,毕竟能来考祁州书院的,就绝不是草包,尤其他还不是保送的那一类。
    瞥见身后跟过来的刺头儿丫鬟,这少年的身份也不用猜了,想来便是那个什么安乐县童试的案首,人称方小六的方家少爷。
    正想着,果然少年拱手道:“在下方墨,这位想必就是柴兄了。”
    五娘好奇的道:“他脑门也没写着字,你怎么知道他姓柴?”
    方墨瞥了五娘一眼,便不看她了,好像也没听见五娘的话,只是继续跟柴景之说话:“早闻柴兄诗才,在下心向往之,盼着能跟柴兄请教,奈何一直不得机缘,今日在此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五娘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开口道:“这么说你拜读过柴家哥哥的诗作了?”
    方墨扬起脑袋冷哼一声:“这是自然。”
    五娘:“你这空口白话的,我可不信。”
    后面的刺头儿丫头忍不住道:“我家六公子跟柴少爷说话呢,有你个外人什么事儿?”
    五娘委屈的道:“景之哥哥,你看他的丫鬟好凶哦。”说着眨了眨眼,努力眨出了一层水雾,她本就看着瘦弱,又作出这般神情,更是可怜。
    而男的不管多大年纪,天生会怜惜弱者,尤其这个弱者还是自己好友的弟弟,表弟也是弟弟,本着爱屋及乌的道理,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本来也喜欢这个方墨,加之他那丫鬟刚在大门外言语放肆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敢当着自己的面儿欺负五郎,属实没规矩,当即沉了脸色,冷声道:“请教就不必了,方少爷还是管教管教下人才是。”撂下话,伸手摸了摸五娘的脑袋,吩咐温良拿了一小罐蜜饯过来,完全就是哄孩子的模式。
    不过,五娘不在意,毕竟有蜜饯尤其还是柴家的,哄孩子就哄孩子了,毕竟以五娘的亲身体验来看,柴家出品绝对精品。
    以方家这位少爷的骄傲,被柴景之当着这么多人,给了个下不来台,哪里受得了,难看,尴尬,恼火,那脸色真是精彩,一抬手给了那丫头一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厢房中,尤其响亮,那丫头愣了一下捂着脸,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一声不敢哭出来。
    方少爷脸色难看之极,僵着身子走了,二郎本来还担心五娘受了委屈,想安慰妹妹几句,不想一侧头却见五娘抱着蜜饯罐子吃的正欢,脸上笑眯眯的哪有半分委屈的意思,愣了一下,继而摇头失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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