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景之这几句话说的极重,一时间也没人嘻嘻哈哈了,气氛有些凝重,如此严肃的氛围下,五娘却笑了。
    她这一笑,惹的大家都看向她,柴景之更是瞪着他:“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五娘:“景之兄说的当然对,不过,这种事儿在哪朝哪代都不稀奇吧,就算再英明的皇上,再严苛的吏治都挡不住贪官污吏,因为利在当头,良心算个屁,尤其那些当官的,好些是出身寒门,寒窗苦读十几载甚至几十载方金榜题名,找关系托人情送礼,一番折腾好容易放了外职,前面找关系托人情送礼使的银子怎么不得捞回来,指望朝廷俸禄怕是没戏吧,不从老百姓身上捞,从谁身上捞,赶上这么个大工程,能不眼热吗,这银子就算进不了自己的口袋,也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这种心态不是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生不过就是几十年光景罢了,自己先享受了再说,至于百姓是死是活,跟自己有什么干系。”
    柴景之看了她许久:“那你为什么如此不遗余力的帮着周夫子开河。”
    五娘摊手:“我那是为了挣银子好不好,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有利可图为何不干。”
    柴景之:“我不信你只是为了挣银子。”
    五娘:“顺便也帮着咱们周夫子圆个开河的梦。”
    柴景之:“你不是为了祁州的百姓?”
    五娘:“拜托,我又不考科举,不当官,百姓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你们将来应该都是官场上混的,就是不知道你们以后是做贪官还是清官了,我建议还是做个贪官好,把良心撇一边儿,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管别人的死活呢,千万别想不开去当什么清官,别人不说,就说周夫子,自从去了安乐县,还不如书院混的好呢,衙门里破破烂烂也就算了,官服都是石东家赞助的,天天还得下地,累个臭死,就这儿还不落好,被同僚联名参他收地获利,这找谁说理去啊。”
    刘方疑惑的看着她:“你这真的假的,真希望我们以后都当贪官啊。”
    柴景之道:“五郎是故意用反话提醒我们呢。”说着看向五娘:“你真不考科举?不入仕?”
    五娘:“承远这会儿已经考完一场了吧。”
    柴景之站起来望着眼前青绿的麦子地道:“不管多难,我都要做个清官,为民请命,青史留名。”柴景之这几句话说的慷锵有力,意气风发,多年后他们都已是儿孙满堂,赶上他七十大寿的时候,自己去他府上为他祝寿,柴景之跟他那刚金榜题名即将外放的孙子也是这么说的,不管多难都要做个清官,为民请命,青史留名。
    有时候,人的机遇很奇怪,但只要坚持,即便偶有逆境也会否极泰来,柴景之如此,别人又何尝不是,很多事儿,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但也都走过去了。
    五娘并不担心周夫子,周夫子虽然有些读书人的通病,奈何命好,有贵人相助,这个贵人自然便是老师,开河的批文可是老师帮着弄下来的,皇上哪儿早挂了号,且是自筹资金开河,朝廷不用掏一个大子儿,就能开一条河,皇上就算是个糊涂的,也知道,这是他在位的功绩,说白了,以后薨了,这些都是会写在他的碑文上传颂后世,这可是最了不得的功绩,谁搅和谁死,
    要说收地获利,黄金屋谁不知道是侯爷持股的买卖,作为为了大唐百姓浴血奋战过的定北侯,买点地儿怎么了,更何况买的还是旱田,说白了,要是不开河,那些旱田一文不值,这会儿一说开河,便来扯什么收地获利了,惹恼了侯爷,有他们的好儿吗,不然,这些人怎么提的都是石记,参的都是周夫子,黄金屋跟定北侯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这就是想试试风向,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落点儿好处,用不了多久,等一开工就都消停了。
    歇的差不多,大家上马继续赶路,临走五娘给那个茶棚子的小姑娘留了一盒瑞香斋的点心,得到了小姑娘灿然一笑,刘方酸的不行,说他到哪儿都不忘招惹小姑娘,五娘都无语了,亏他真好意思如此睁着眼说瞎话,招惹小姑娘难道不是他刘胖子的人设吗。
    五娘懒得搭理他,纵身上马,一夹马腹,桃花骢轻快的嘶鸣一声,马蹄扬起踏在初春的官道上,转眼就去远了。
    茶棚子的小姑娘提着点心盒子站在道边上望着,一脸羡慕,她娘过来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都入神了,娘叫你都听不见?”
    小姑娘:“我在想刚才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公子,年纪瞧着比我也没大多少,可是说的话好像都是道理,比咱们村子里那个白胡子的老秀才都厉害呢。”
    她娘笑了:“看他们的衣裳应该是祁州书院的学子,那祁州书院可是咱们大唐最好的书院,里面都是人才,刚那些公子以后可都是要当大官的,当然比咱们村的老秀才厉害了。”
    小姑娘:“那祁州书院里有没有女学生?”
    她娘:“你呀,跟老秀才学了几天千字文,这心就野了,那书院可不是女孩子能上的。”
    小姑娘却道:“那可不一定,之前爹不是还说,那祁州书院每年就招几十个学生吗,还都是那些京城的世家子弟,可是去年不是又招了好多新生,听说今年招的更多,说不准,以后也会招女学生了呢。”
    她娘不好打击女儿:“那你好好跟着老秀才念书,等要是书院招女学生了,爹娘也给你报名。”小姑娘高兴的用力点了点头。
    第272章 更添堵了
    五娘一行二十多人,骑着高头大马,还穿着祁州书院的学子服,一进安平县,万府那边便接着信儿了,毕竟实在太惹眼,虽说因为皇上赐婚的事儿,近一个月来,安平县常有贵人前来,街上也是车马簇簇,可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尤其二十多人都是世家子弟,一个个气度不凡,引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纷纷投来目光,更有刘方这个人来疯,时不时还冲人家眨眨眼挥挥手,引得一片惊呼。
    五娘完全能同步到这块料以前在京城是有多现眼了,实在丢人,得离这小子远点儿,五娘一夹马腹,头一个窜了过去,奔着万府大门去了。
    刘方哈哈笑道:“五郎这是着急回家了。”
    柴景之白了他一眼:“他是嫌你丢人。”说着吆喝一声,也窜了出去,其他同学都跟了过去,刘方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丢人?哪儿丢人了?”问旁边的刘七:“他们是说的本公子?”
    刘七是前儿才回的清水镇,毕竟黄金屋派的人已经到了,也用不上他,又惦记公子,才忙着赶了回来,可这会儿看公子这现眼的劲儿,有些后悔,自己应该耽搁几天再回来,免得跟着公子一块儿丢人,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小声道:“公子,柴公子五郎公子他们可都走了。”
    柴景之不乐意了:“走就走呗,万府不就在前面吗,又走不迷,你小子遮着脸做什么,是觉得你家公子我丢人了?”
    刘七忙道:“没,没,这安平县风大,小的用袖子挡挡。”
    柴景之给这蹩脚的理由气乐了:“这特么风和日丽的哪来的风。”笑骂着打马往万府去了。
    这一幕正落在旁边吉祥茶楼二楼的主仆眼里,这对主仆正是二娘跟绿儿,二娘早就想回安乐县白府了,可白承运偏偏不走,自从初四回门来了万府之后,便以帮忙为由留了下来,后来自己那个偏心眼的公爹跟二夫人带着白承远来了又走,前儿又来了,只不过因为白承远在祁州府考童试,二夫人没来,只有公爹一个,毕竟这边的大喜事,总不能少了舅老爷,。
    二夫人没来,自己的婆婆可算逮着了机会,忙着颠颠儿的跑了来,因为是正经的舅太太,这几天可长了气,呼来喝去的,偏偏这里又不是白家老宅,万府的下人如今眼高的很,谁会搭理这个早被晾到一边儿的舅太太啊,明面上不冷不热的,背过去就撇嘴吐槽。
    她那婆婆指使不动万府的人,便来指使自己这个儿媳妇,一会儿要茶,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说肩膀疼,让自己帮她揉肩膀,一会儿说脑袋疼,让自己给她按脑袋……把自己指使的团团转,尤其越有人越来劲儿,她自觉是个长脸的事儿,殊不知就是个笑话儿。
    二娘不想被婆婆指使,又不能一个人回安乐县白家老宅去,而且眼看就是吉日,她也不能走,索性每天一早寻个由头出来,在戏园子茶楼消磨大半天再回去,一个是避开她那婆婆,二一个也实在不想看见府里办喜事的热闹,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能把万府都翻过来,她从小到大都没见万府这么热闹过。
    尤其,想到自己跟白承运成亲的时候,草草的就过去了,还不如平常人家办喜事热闹呢,白氏给自己置办的嫁妆更是寒酸,再看看现在的五娘,装嫁妆的箱笼都堆了好几屋子,恨不能把整个万府都给五娘当了嫁妆,二娘是越看越生气,索性出来免得气坏了自己。
    哪想到出来了也不清净,她今儿选的这个临街的位子,就是为了看看街景儿,心情许能好些,谁知反倒给自己添了堵,这个位子正好看见五郎一众人骑马过去,刚听见茶楼别的客人议论说祁州书院的那些学子们来了,还高兴来着,想着今儿出来的巧,能见识见识那些世家公子们的风采,谁知一眼却看见了五娘,她就那么骑在一匹桃花马上,身上穿着学子服,头上戴着儒生冠,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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