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各花楼又开始响起了忆江南的曲子,除了忆江南,举凡万五郎作的诗都被谱了曲子唱起来,甚至因为万五郎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省却人间无数的诗句,江南各酒楼不惜重金从京城购买金风玉露酒,总之万五朗的身世经历,说过的话,做过的诗,干过的事儿,一桩一件只要知道的莫不被人们津津乐道。
    一时间,万五郎这三个字几乎家喻户晓,甚至因为传说万府冷待过五郎这个来投亲的,激起了安平县读书人的愤慨,跑到万府外面来破口大骂,还有不明就里的老百姓往万府大门丢臭鸡蛋,扔烂菜叶子,把万老爷吓得大门都不敢出,白氏也缩在内宅一个劲儿的埋怨:“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就冲着我们来了,她还真是万府的克星。”
    周妈妈:“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听说侯爷就要登基了,咱们五小姐可就是皇后娘娘,听人说皇后娘娘的娘家父亲都是要封承恩公的,这可是一等公,到时候夫人您就是一品命妇,莫说小小的安平县,便是京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见了都得行礼问安,夫人,咱们万府这回依仗着五小姐可真要一步登天了呢。”
    白氏也兴奋起来,可兴奋过后却又低声道:“说起来五娘也是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以往怎么就没看出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呢,我可记得当初她们姊妹跟着二郎一起念书,就数五娘最笨,别说出口成诗了,简单的文章都念不通顺,怎么忽然就变了,有时候听见外面人夸万五郎多有才多厉害,我总觉着她们夸的万五郎不是咱们府里的五娘,不然,你说,她在府里生府里长,去清水镇之前连她住的那个小院都没怎么出过,怎么来的这些能耐,越想我这心里越忐忑,你说不会是真被什么附身了。”
    周妈妈下了一跳:“这话更不能说,让人听去可了不得。”
    白氏:“那你说,她这些本事是怎么来的?”
    周妈妈:“五小姐不是说了在书上看来的吗。”
    白氏:“书上看的?笑话,要是看看书就能有她这样的本事,还上什么学馆书院啊,都在家看书不就得了。”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可还记得,大娘满月的时候那个算命的婆子说的话?”
    周妈妈心中一惊:“夫人怎么想起这事儿了?”
    白氏却不理会她继续道:“那婆子说大娘是天生凤命,日后必然贵不可言,当时我还当她是胡说的,咱们万府虽说不缺吃穿,可跟凤命也搭不上边儿,如今看来,那婆子说的倒不错,只不过大娘的凤命被五娘夺了。”
    周妈妈心惊肉跳:“那些算命的婆子,为了多讨些赏钱,什么胡天儿的话都敢往外说,却不能当真的。”
    白氏:“我也不想当真啊,可五娘要当皇后了,皇后可不就是真凤吗,可见就该着咱们万府出个凤命的,若不是五娘克死了我的大娘,这当皇后的本该是我的大娘才对,毕竟大娘才是万府正根嫡出的小姐。”
    周妈妈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夫人竟然又想起了大娘,大小姐都死多少年了,就算五小姐的生辰跟大小姐忌日是一天,可是隔着年呢,要说五小姐夺了大小姐的凤命,实在有些牵强,想起前些日子,夫人去了安乐县白家大宅,莫不是舅太太跟夫人说了什么。
    想到此不禁道:“舅太太虽是夫人的娘家嫂子,却最见不得别人好,五小姐嫁进侯府的时候,她就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知道五小姐要当皇后,心里不定怎么嫉妒呢,旁的也没得挑,便跟夫人说些有的没的,算命婆子的话怎能当真,咱们万府如今的体面可都是五小姐一点点挣回来的,夫人想想,纵然大小姐活着,能作出五小姐那些诗吗,能跟五小姐一样扮成男人出去开铺子做生意,还做得这么好吗。”
    白氏却不喜欢听她说这些,不耐的道:“你怎么就知道不能。”
    周妈妈便知夫人已经钻了牛角尖,自己若是再劝,弄不好夫人会迁怒自己,自从柳明去了五小姐的庄子,柳青成了大观园在京城的大掌柜,夫人对自己就不似以前那般信任了,不管说什么,夫人都会觉着自己有私心。
    其实周妈妈知道白氏的心理,自来夫人就不待见五小姐,那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就是想让五小姐自生自灭,可偏偏这个她最不待见的庶女却最争气,嫁给侯爷,万府跟着风光起来,安平安乐两县有些身份的谁不来巴结,被人巴结奉承的多了,就忘了如今的荣光是怎么来的了,甚至觉着这些就该是自己的,开始不甘心,舅太太是什么人,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就是故意挑拨才提什么大小姐满月算命的事儿,也真是难为她,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赶在这时候说出来,按得什么心,傻子都知道。
    大小姐身子弱巴巴没等长大就夭折了,这就是她的命,哪来的什么天生凤命贵不可言,夫人就是见不得五小姐当皇后,心里嫉妒才信了刘氏的胡言乱语。
    周妈妈满脸郁闷的从万府家来,一进门却看见了任家的婆子一脸尴尬的站在外面,便知女儿又回娘家来了,眉头一皱,三两步进了屋,果见柳红歪在炕上,正在哪儿修自己的指甲,身上穿了一身簇新的缎子衣裳,头上别着金灿灿的发簪,脖子上还挂着个金项圈,一副贵妇人的做派。
    见她这样,周妈妈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大年根儿底下,你不在家里操持着过年,回娘家做什么?”
    柳红看都不看她娘:“穷家破业的有什么好操持的。”
    周妈妈被她一句话噎住,半晌才道:“姑爷是难得的正经人,读书识字,衙门里有差事,家里还开着买卖铺子,可着安平县任家也是数的着的好人家,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穷家破业的了。”
    柳红切一声不屑的道:“开个棺材铺子就叫买卖了?县衙里的文书又算什么正经差事,这辈子顶到头也混不出个品级,当不得官。”
    周妈妈冷笑:“你倒是眼高,也不想想当官有品级的能瞧得上你吗?”
    说起这个,柳红就来气,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脸怨恨的看着周妈妈:“要不是柳青非把我送回来,要不是你们非让我嫁给姓任的,我现在还在京城的侯府呢,侯府里除了我就没有能近侯爷身的丫鬟了,侯爷必然是有些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跟我说话,等侯爷登基当了皇上,说不得我就能封个娘娘,可柳青为了讨好万五娘非把我送回来,你们也怕万五娘所以紧着给我找了婆家嫁了,我本来是能当娘娘的命,却被你们生生断了。”
    周妈妈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怨毒的女儿,忽然觉着很是陌生,过去抓住她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侯爷跟你说话不过是因为你是五小姐的丫鬟,你真以为侯爷会瞧上你不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不要脸的去勾引侯爷,怕你铸成大错,你二哥才把你送了家来,没想到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痴心妄想,你怎么不想想,要不是五小姐救你,你早在暗门子里被人糟蹋死了,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恩将仇报,怨恨起五小姐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柳红却仍执拗的道:“你怎么知道侯爷不喜欢我,侯爷明明对我很好,我本来就该是侯爷的人,你们却把我嫁给了姓任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周妈妈:“我是你娘,亲娘,我会见不得你好?”
    柳红忽然拉着周妈妈跟以前未出嫁的时候一样撒娇的道:“娘要是真心为我好,就让我跟姓任的和离。”
    周妈妈大惊:“你疯了。”
    正说着忽听外面任家的婆子道:“少爷来了。”
    周妈妈吓了一跳,忙跟柳红道:“刚的话不许在姑爷跟前儿说,知不知道?”
    不想柳红却道:“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跟他过了,和离对谁都好,而且姓任的已经答应了。”
    第515章 富贵迷了眼
    周妈妈很喜欢任江这个女婿,稳重老实斯斯文文,衙门里还有个差事,也不跟衙门里那些人在外面胡混,下了差就回家,不明白这么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女婿,怎么女儿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当初嫁的时候就勉强,如今更是闹着要和离,心里对这个女婿实在愧的慌,见了便有些不自在。
    任江倒是对她这个丈母娘颇为敬重,即便如今都要跟柳红和离了依旧有礼有节,弄得周妈妈越发不好受,可事情弄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只得道:“是我没教好女儿,牵累了你,牵累了你们任家。”
    任江道:“您老这话从何说起,整个安平县谁不知道岳父岳母教子有方,大哥二哥才这么有出息。”
    任江话音刚落,里屋里的柳红却摔了帘子出来道:“姓任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大哥二哥都出息,合着就我一个没出息是不是,你既然这么瞧不上我,当初做什么哭着喊着来我家求娶。”
    周妈妈一拍桌子:“你还有没有点儿的规矩,我跟女婿说话,你插什么言,还不进屋去。”
    旁边的屋里的英娘本来不想出来,毕竟自己这个小姑子自打从京城回来也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非得说侯爷喜欢她,看什么都不顺眼,自己这个嫂子在她眼里也成了乡巴佬,甭管是做的饭,还是针线都能跳出毛病来,本还说嫁出去,家里就消停了,谁知仍是三天两头的闹腾,有事儿没事就往娘家跑,回来了也没个好脸色,自己带着个孩子也不好跟她计较,故此,只要柳红回来,就躲在屋里,可今儿闹得实在看过去了,便把怀里的孩子放到摇车里,去了婆婆屋里,跟柳红道:“大冷的天,堂屋冷,还是里屋待着吧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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