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动她了,非十拿九稳之事,我不会做。
    葶苧认真答道,从他的心尖上取出一滴血引入手腕的桃花瓣中,随即幻出一道亮光,迎头砸在他的身上。
    她缓缓起身,瞥了眼他半昏迷的状态。
    我以你的最后一缕情思为祭签下了死契,若你与她动情,则天道毁灭,天下苍生一同陪葬。
    一抹邪笑咧至葶苧的耳根:我了解你的脾性,你会惧我借朔琴之手毁了天道,故而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就不敢死。可死契已然生效。
    你说,你究竟会为了天道牺牲情爱,还是舍弃天道以全情思?
    顿了一下,亦或是,装模作样继续当你的神尊?
    他的身子如负千钧,手一软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葶苧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哦,还有一物相送。若无此物,此局何趣之有?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秘盒,轻轻叩了一下机括,雕刻在秘盒上的桃花瓣嗒地一声合拢,盒盖上飘出一缕绯色烟霞。
    葶苧极具耐心地将其尽数浸入他的身骨中。
    绝殇湖的合欢雾药性最佳,我很期待你情难自抑之时会作何选择。
    合欢雾
    这世间最毒的情药,沾染半粒便情意泛滥,他全数吸了个尽。
    羽泽的眼皮渐渐抬不起来,本就无力的身子变得更加酥软,他能感受到按耐不住的情愫在体内弥漫开来。
    意识逐渐含糊。
    他虚弱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拼尽最后一团气力将她的魂灵封住。
    葶苧轻呵着转身走着,方走了几步,突然倒伏在地。
    该死。
    她握着手腕低低咒骂一句,随即再也没有了声音。
    眼前一片模糊。
    羽泽是被体内的燥动之气热醒的。
    再次有意识时,朔琴已不见了踪影。
    他在睁眼的刹那,其实是有些不以为意的,他认为情药再厉害,也无非是要比寻常混沌之灾再多熬些个时辰,熬一熬就可自行化除。
    这一瞬他还在庆幸情药倒是令身上其余的伤痛缓和了些,下一瞬,他觉着身下的砂石咯着难受,便试着动了动身。
    动这一下,才真真切切感知到了这合欢雾的威力。
    彼时明明是荒凉无春之地,他所躺之地的祭天台却火热无比,连手心都是烫的。
    与先前干脆利落被丢入岩浆不同,此番却是被架着烤,任凭火欲吞不吞的烧,束手无策。
    整副身躯宛若浸泡在火床上一般,却并非直截了当的灼烧之痛,而是时不时涌上一两股说不清言不明的酸胀之意。
    拖泥带水,连绵不绝。
    火床上的火焰时而喷起,时而积蓄待发,难以捉摸。
    每一寸皮肤变得敏感碰不得,浑身浮浮沉沉、绵绵柔柔地想要去抓着什么。
    鼻息间呼出的气是滚烫的,连脸都灼烧得通红。
    他不断试着压住这些异样的浮动,意识却摇摇欲坠,片刻静不下来。
    只觉何处卷起了一阵风,暖风撩过他的发梢,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醉乎乎往他怀里钻的她。
    风轻轻掠过他的肌肤,犹似她抓着他的手腕,一寸寸往上滑,滑至唇畔,滑过颈侧,滑入腰际,又一路向下。
    柔顺的、挑逗的,令他心尖痒痒的。
    火床下急促地窜出一团火焰,他克制不住地闷哼了一下,意识不受控制地就想去找她。
    神识不清间,合欢雾顺水推舟地引诱他闪身至了桦凌殿。
    恰逢殿门大开。
    不远处,司偌振臂呼喊殿下的声音由远及近。
    余下的意识终于被跪在地上的羽泽生拉硬拽地扯了回来,他紧紧攥着拳,攥得骨节作响。
    那条静待号令的神龙忽而嗅到了异样,转了一圈找到他,立时俯冲而下,尾巴轻动,将他挑入背,又飞上了天。
    美人瞥向窗外时,只遥遥望见浓云处龙尾划过的一丝淡影。
    第73章 杂乱无章
    又一片水纹波开后,他低声喘了
    那抹淡影朝向的尽头,是一片霜雾笼罩之地。
    神龙背着他,在这片迷蒙不清死寂沉沉的蚀骨寒潭四壁穿梭着,越飞越低,于潭水百丈远外徘徊不前。
    它原地转悠了几圈,终是在受到背上人轻柔抚了下尾巴后,会意地低头将他放了下来。
    落脚的瞬息,凝重的寒气便直往体内钻,侵入神骨。
    剃心寒不合时宜地发作了起来,而那本该是以火为名的情药却丝毫得不见半分缓和。
    羽泽迷迷糊糊的身子宛若被这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雪深埋,膝头猛地磕了地。
    他单手撑地缓好一会儿,才稳住身,随后挣扎爬出了雪堆,许是寒意刺激了不断涌起的急躁感,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步一顿,疲乏地向那深千尺的蚀骨寒潭走去。
    脑海中的画面愈加杂乱无章,耳边不断有声音引诱着他,合欢散的药性令他的心跳狂乱不止,他死命掐腕才换得片刻清醒。
    百丈远的路,他顾不得思量周遭深藏了多少危机,顾不得思量这条路走完需要多长时间,他只知道不能为合欢散所控,要拼命克制住自己想去找她的冲动。
    羽泽几乎是跌跌撞撞摔入寒潭中的,直到触及潭水底下的寒髓香,才敢放松绷紧的心弦。
    而在他松下意识的刹那,内心压抑不住的波涛汹涌终得以释放,潭水掀翻了阵阵波澜,他半眯半阖的眼终于一颤,任由情思吞灭着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否错觉,身边裹挟的水汽竟温热了起来,整副身子好似泡在了温泉中。
    潭水依旧泛着波澜,一阵一阵,停不下来。
    雾气蒙蒙间,他迷离恍惚地接收了传呼玉镜。
    镜中现出一个美人,沉鱼落雁。
    小莞。
    他轻声呢喃,仍是以为还在幻觉中。
    传呼玉镜那头,清柠菀怔了怔。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上半身浸在一片池水中。
    紫罗兰在边壁蔓延出了一个小小的斜坡,他浮在花上,似半醉地单手枕在池子边壁,衣衫微敞着,露出若隐若现的细嫩肌骨,胸口有些频次的起伏。
    乍一眼,美神更加生动了起来,还添了一丝蒙蒙雾气中的神秘之味。
    若是依此景描一幅画,可否吸引更多的绝味小鱼?
    她心想,舔了舔唇瓣。
    有好酒竟偷摸自己喝?清柠菀的眼睛直直盯着发了光。
    不过身材还是蛮好的。
    羽泽没有回她,她便自顾自托腮欣赏了会儿,痴痴叹了。
    不愧是爱干净之人,大白天还要沐浴,不过这水温似乎太高了些,诶,你要不要降一降?
    羽泽额间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声有些急促,另一手垂在水下,她看不见,只能看见他枕在池壁的手忽而紧握了下,肌肉线条随着他胸口加速的起伏显得更为紧实。
    那池子下面大概是藏了一把琴,他垂落的手上下拨动着,似乎在抚琴。
    许是曲风渐浓,拨弦的速度越来越快。
    镜中的水纹突然开始不得章法,急急乱乱,时不时溅出水花打在他的身上,将半泡在池中的衣衫浸得更透。
    琴音顺着水波传开,有些胡乱作响,搅得池面蒸起一片雾。
    又一片水纹波开后,他低声喘了,绷紧的身子微微后仰往紫罗兰花间靠住,紧蹙的眉角松了下,而后眸中氤氲地望过来,哑着音又唤了声。
    小莞。
    当她明白过来他在干什么,慌得险些将传呼玉镜摔落。
    恰逢司偌着急忙慌地在殿外拐了个弯过来寻她,她立时便熄灭了传呼玉镜,脸上涌起的红潮却熄不下去。
    小尊下,你可有殿下的讯息?司偌方彬彬有礼地问完,登时满脸疑惑。
    男女仙差异如此大么,你怎么脸也那么红?
    咳,这天太热。
    清柠菀假模假样唤出一把浮扇开始摇起,心中莫名泛起的燥热却如何也散不开。
    司偌被她那么一言,后退几步退至殿外待了一会儿,又挠着头回来,依旧不解。
    这天不是刚回暖吗?我瞧着这风吹来还有点冷。小尊下你
    清柠菀掐住话头:你不是急着找你家殿下,怎的又来我这桦凌殿了?愣一下,你方才是说羽泽的讯息?
    司偌立时正色:对,殿下不见了,小尊下你可有见过他?
    清柠菀心不在焉回道:哦,他许是寻见一坛好酒喝醉了,跑到宫内的玉池中浸泡玉骨。
    泡澡?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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