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苏女士,这是小陆总让我交给您的。”
    苏蔓冷着脸接过,里面除了去港城的机票,还有一张积玉堂的参观邀请函。
    刚刚的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立刻泄得一干二净,一点压不住的窃喜在心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飞机降落在港城,陆临舟派了司机过来接机,并吩咐先带她在港城逛逛,晚上一块吃饭。
    苏蔓没心思逛,直接去了积玉堂。
    车在太山南麓一处僻静的弯道旁停下。
    苏蔓推门下车,湿热的海风立刻包裹上来。
    积玉堂并非是她想象中那般钟灵秀气的江南园林,而是一栋带着浓郁欧式格调的巍峨建筑。
    粉墙高耸,黛瓦层叠,在蓊郁山林的映衬下,透着威压。
    她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走向黑漆铜环大门。
    门向内打开,迎面是一堵巨大的青石照壁,整块石料上,以浮雕手法刻着繁复的岭南荔枝纹样,枝叶纠缠,果实累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向内窥探的视线。
    石壁下方,一池浅水无声,几尾色泽浓艳的锦鲤静止般悬在水中。
    “请问有预约吗?”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从照壁后走出,说话带着英语腔调的尾音。
    “我姓苏,”苏蔓收回欣赏的目光,立刻递上邀请函,“之前与黄老先生有过一面之缘,承蒙他邀请,今日特来拜访。”
    秘书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又还给她,“不好意思,苏女士,黄太太今日在馆内招待重要客人,不方便外人进入。”
    “那我......明天过来?”
    “明天也不方便,这一周都不方便。”
    听着对方斩钉截铁的语气,苏蔓了然,这明显是不待见自己啊。
    她与黄老只有一面之缘,按理说是不可能得罪他的,更何况她还带着邀请函,为什么会被拒之门外?
    晚上,陆临舟接她出去吃饭,见她闷闷不乐,捏捏她的鼻子,问:“怎么了?不是带你来了吗?还不高兴?”
    “你给我的邀请函是假的吧。”苏蔓没好气地将邀请函甩给他。
    “假的?怎么可能?”
    “我今天去积玉堂被赶了出来!陆临舟,你很不靠谱啊!”
    陆临舟笑笑,“我怎么就不靠谱了?你这属于诽谤,我可不认,”发动引擎,“走,带你找地方说理去!”
    车子驶离港岛繁华的灯火,向着新界的方向驶去,最终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私人马场会所前。
    不一会,见到佣人推着宋璟川出来。
    苏蔓惊讶,看着一向风流倜傥的宋少此刻安静地坐在轮椅里,腿上还盖着薄毯,不禁蹙眉:“宋少这是......受伤了?”
    宋璟川挥挥手将佣人打发走,才掀开毯子,长腿一迈,从容地自轮椅上站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对着苏蔓惊讶的表情挑眉一笑:“没受伤,就是闲着无聊,找找感觉。”
    陆临舟在一旁闲闲地补充,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有人要回来,宋少准备走苦情路线,用残疾博同情。”
    “胡说!”宋璟川立刻反驳,“谁说我是为了她啊,我就是想坐轮椅不行吗?”
    宋璟川选了一家中餐厅给两人接风,陆临舟大概讲了今天跟宋璟川姐姐谈建马场的事,宋璟川倒是兴致缺缺:“临舟,生意的事,你不用问我,跟我姐谈妥就行,我就负责签字,分红,玩。”
    宋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长辈护得紧,不舍得他抛头露面,生意都是他的姐姐们在打理。
    “行,到时候给你分提成。”
    “那就多谢小陆总了。”宋璟川笑着放下菜单。
    吃了一会,陆临舟才提起:“你给的那张积玉堂的邀请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宋璟川放下酒杯:“什么问题”
    “她今天拿着邀请函过去,被一个秘书堵在大门口,硬是没让进。”
    宋璟川拧眉:“不可能啊,邀请函是我前几天跟黄老求的,秘书不可能不认识啊。”
    苏蔓自己解释:“我去的时候,正好遇见黄太太在招待客人,不方便打扰。我提出明天再来,结果对方直接说这一周都不方便,而且,”苏蔓回忆了一下,“我总觉得那个秘书看我的眼神,带着敌意。”
    “黄太太?”宋璟川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皱起眉,“黄老的原配夫人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很多年他都没有续弦的打算,现在的这位黄太太,曾是他的秘书,也是前年才结婚,要说年龄跟咱们差不多,是个极擅社交,八面玲珑的人物,赶客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更何况是拿着黄老亲笔邀请函的客人。”
    “黄太太很喜欢做慈善的,”他说着,拿出手机,划动几下,展示给他们看,“喏,这是她前几天去山区捐款的照片。”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蔓握着餐具的手指收紧,陆临舟拿杯子的动作也顿在空中,他抬眼,与苏蔓的目光交汇。
    怎么是她?
    第50章 漏洞
    ◎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后颈◎
    清晨,晨雾将远处山峦勾勒出淡青色的剪影。
    宋家马场不仅是港城规模最盛的马场,更是国内顶尖的马匹繁育基地。配备着全球最先进的养护与训练系统,每一匹马都有不少于三人的团队进行细致的养护照顾,出过不少冠军名马。
    马场内除了宋家自己精心培育的赛驹,还寄养着不少来自各方显贵的爱马。
    场内有专业赛道,偶尔会有些私人邀约的比赛。
    黄老在马场有一匹自己的赛驹,名叫“晴雪”,是古老的阿拉伯马种,通身棕色,背上却有一撮白毛,像是晴天土地上尚未消融的最后一捧雪。
    黄老对这匹马很是喜爱,只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
    “黄老,您这匹晴雪的状态是越来越好了。”
    露台上,宋璟川陪在黄老身后,看向正在马场训练的晴雪:“看看这肌肉线条,这步伐,下次出赛,肯定能给您捧个奖杯回来。”
    黄老眼里眯着笑,抚掌:“能跑个尽兴就好。”
    “是啊,刚见到它的时候,它几乎瘦成一副骨头,当初也就想着它能健康活着就好。”站在他身旁的黄太太妆容精致,举止优雅。
    宋璟川瞥了眼黄太太,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又转向黄老,建议道,“要不要下去跑两圈?”
    黄老早就被他说的技痒:“走,陪我去跑两圈。”
    “好。”
    黄太太微微蹙眉,她不喜欢马身上的味道,这次要不是黄老坚持要带她过来,她才不肯来这地方。
    黄老转身拍了拍夫人的手:“你去餐厅坐一会,我们很快回来。”
    “好,我等你。”黄太太欣然点头,目送他们走下露台,才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餐厅,进入包厢。
    刚坐定,听见门响,以为是服务员进来添茶水没抬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周扬,好久不见啊。”
    马蹄声的闷响,敲打着此刻的寂静。
    黄太太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精雕细琢的优雅出现一丝裂缝,却又在下一秒强行稳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苏蔓,眼神里带着疑惑:“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蔓手里拿着茶盘,嗤笑一声,回手带上门。
    慢慢踱到她旁边,提起茶壶,高高举起,给她的杯里添茶。
    茶壶悬在周扬面前,透明滚烫的液体落进茶杯,迸溅出的水珠烫到她放在桌上的手背,她紧张地抽回手。
    “才几年不见就把老同学忘了?周大才女记性不太好啊。”苏蔓放下茶壶,拿起茶杯,送到她面前。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扬强撑着,抬手去接茶杯。
    苏蔓拧眉,“不知道?”挪开茶杯送到自己唇边,浅啜了一口,“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周扬感觉到老者不善,抓了包就要走。
    苏蔓在她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你干什么!放手!”周扬挣扎。
    “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一起听故事啊!”说完,手腕一扬,将茶水泼过去。
    “啊!”茶水这会没有那么烫,但还是惊得周扬全身发抖,还没来得及发作,见苏蔓已经扬起手,她条件反射般地低头去躲,踉跄几步坐回椅子上。
    预料中的巴掌并未落在脸上,而是重重拍在圆桌上。
    “砰”的一声,震得桌上茶杯碟子嗡嗡作响,茶壶里的红茶剧烈晃动,漾出深色的水渍。
    苏蔓倾身向前,逼近周扬,眼底像是藏了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刮着对方的脸:“周扬,戏这么好,不做演员,可惜了。”
    ......
    当年如果不是霍之洲的软磨硬泡,精神病院那地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去。
    长长的走廊,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下,映出一张张或麻木或空洞的脸,扭曲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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