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季姐跟她说:“走,去捉他们!”
    小人儿似懂非懂,觉得很好玩,哪里有声音,她去哪。
    她每走一步,季婕在后面跟着挪一步,床单把她俩罩着严严实实,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不见外面。
    哥哥姐姐在外面嘻哈:“快来捉我们!在这里在这里,过来啊过来啊!”
    小人儿在里面分不清东南西北,乱走一通,最后连季婕也糊涂了,不知前后左右,还闷出了汗,玩个小孩子游戏还挺累的。
    正想宣布投降,小人儿撞到了什么,隔着床单隐隐约约看出人形轮廓。
    四周也响起笑声:“哦哦哦!捉住了!”
    季婕催小人儿:“抱住抱住!你赢了!”
    小人儿仍是不太懂,不过有东西在跟前,她乐意伸手摸一摸捉一捉。
    游戏结束,可以透透气了,季婕往下拉扯床单。
    床单冗长宽大,顺着她的手劲飘落,边缘滑过她一边手臂,滑过她一边肩膀,滑过她的耳她的发顶,再滑过她另一边肩上,这一刻,像极了新娘子向新郎掀走矜持的头纱,揭晓了新生。
    床单滑落到地面,重见天日,眼前一切亮敞了。
    季婕低着头看小人儿,低着头去找谁被捉住。
    她看到一段裤腿,黑色的,毕直的,她慢慢抬起头,看见了西装看见了领带,再抬起一点,看见了山,看见了水,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如峻峭山峰的鼻,如沉静湖水的眼。
    季婕笑了笑,问人:“怎么会是你?”
    她发丝乱了,脸颊被闷得微红,仿佛上了淡淡的妆容。
    赵浅浪也笑了笑:“不是我,你们早瞎走出去了。”
    徐嘉玉这会找过来,打算开闸放娃,隔远见赵浅浪的背影挡在门口,多走两步,又看见了季婕,俩人面对面相视,所站的社交距离过于之近。
    不妙。
    徐嘉玉不过去了,改拍手冲那边喊:“好了好了,都出来吧。”
    嗓门扯得够大,保证谁都听得见,那串娃更是,听见召唤了争先恐后要涌出门口。
    季婕抱起小人儿让道,赵浅浪也靠边让开,等孩子走光了,俩人先后出去。
    “妈妈!”小薰扑进妈妈腿里,问蛋糕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徐嘉玉想等季婕过来了打探一下风声,可小薰要抱抱也要看蛋糕,她只得抱起孩子去饭厅。
    生日会的流程按基础走,康家四娃给妹妹唱生日歌,小寿星被爸爸抱着与妈妈站在中间,神圣地闭上眼许愿。
    季婕抱着小人儿悄悄左右看了看。
    赵浅浪问她:“瞧什么?”
    她小声说:“就我们这些人吗?”
    “对。”
    “……”
    出乎意料,一场生日会,豪宅这么大,布置这么漂亮,食物又丰富,结果出席参加的就康家自己七口人加上赵浅浪俩父女,再加一个像搭台的她,仅仅10人。
    赵浅浪告诉她:“嫌累,人太多了招呼不好又管不住,容易出意外。去年他们又把佣人都辞退了,没帮手也不想找帮手,就这样了。”
    “那孩子们没意见?他们不请同学朋友吗?”
    “请,下周六再办一次,雇团队去酒店办。”
    哦,难怪……
    过两次生日,孩子肯定没意见了。
    “你去不去?”赵浅浪问。
    季婕摇头。
    这周儿子期末考试,周末就开始放寒假了。
    寒假四个星期,季婕不好意思全程请假,只请了中间两周,陪儿子之余把年过了。
    下周六是她休假的第一天,不折腾了。
    赵浅浪知道的,没再多说。
    前面的小寿星睁开了眼,被问许了什么愿。
    小薰说:“我要永永远远,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康子廉动容了,抱紧孩子,又伸手把旁边的老婆搂进怀里,用力将三人揉成一团,一个个亲。
    到吹蜡烛切蛋糕分蛋糕,康子廉喊赵浅浪:“男丁,帮忙。”
    切一切分一分也没多少活,这当爹的就是舍不得放下女儿,单手效率太低。
    切好的蛋糕一份份给孩子,又切了一份,赵浅浪给徐嘉玉说:“给一下季姐,谢谢。”
    小人儿看到蛋糕疯狂扑腾,这孩子越来越沉,多打挺几次季婕就抱不住了,索性带她远离诱惑,坐到客厅去喂健康餐。
    徐嘉玉说,“只给季姐吗?自己女儿不给?”
    赵浅浪:“小孩子不能吃多,一份就够了。”怕不够说服力,搬出权威:“季姐说的。”
    徐嘉玉:“……”
    她端着蛋糕去客厅。
    季婕接过道谢,拿叉子先喂小人儿吃蛋糕上的新鲜水果。
    吃了一会,抬眼见徐嘉玉瞧着自己,季婕问:“怎么了?”
    徐嘉玉欲言又止,几番想开口却找不到门路,心说算了,改天有机会再单独聊。
    她随便找其它话题替代:“是这样的,季姐,之后几次生日会你也要来喔,二月四月五月八月。”
    季婕笑了:“都是上半年的,是掐着九月开学之前生吗?”
    徐嘉玉:“对,另外三月六月是我跟康子廉的生日,到时候你也来。”
    季婕:“时间允许的话一定会的。”
    俩人聊了些闲话,途中季婕要上洗手间,徐嘉玉帮忙抱过孩子。
    等季婕回来时,孩子换成由赵浅浪抱了。
    他坐在沙发,孩子背靠他坐他怀里,不作不闹,俩父女相处和睦。
    赵浅浪掰了一片什么,放进孩子嘴里。
    季婕前一秒想夸他,后一秒想骂他。
    小人儿被喂了后,鼓着腮帮子咀嚼,也就一下两下,她立马眼睛一闭,嘴巴一努,一脸五官全扭曲变形,惨不忍睹。
    赵浅浪跟旁边的康子廉聊天,看不到也不检查孩子的反应,继续往她嘴里喂食。
    这孩子没排斥没抗拒,傻乎乎地继续吃,张开嘴一含一咬,五官又瞬间扭曲变形。
    季婕急死了,两三步奔过去,在赵浅浪又要喂孩子之前,她一把按住他手腕。
    赵浅浪:“……”
    低头看看手,抬脸看看人,反应似乎变得有些迟钝,笑是笑了,可半天才问出一句:“怎么?”
    季婕没回答,夺走他手里的玩意,哦,原来是桔子。
    她放进嘴里吃,试毒一样辨别舌尖上的味道。
    赵浅浪看着,她把他掰的桔子咽下了,拧紧眉问他:“你知道你在给她喂什么吗?”
    赵浅浪笑:“桔子啊。”
    “你尝过吗?”
    “没……”
    季婕要上火了,教育他:“这桔子不能给她吃,太酸了,她吃不了!”
    赵浅浪:“……”迅速补救:“康子廉给我的,他说很甜。”
    旁边在津津有味吃桔子的康子廉:“…………”
    等俩男人出去露台放风时,康子廉骂赵浅浪:“你死家伙多大点事啊至于吗?不敢在季姐面前犯错了是不是?想立完美人设?”
    赵浅浪说:“我又没冤枉你。”
    康子廉手指上下点着他,找到什么破绽似的说:“你行啊你,你行,之前怎么说来着?‘人家跟老公感情很好,你别再胡说了’,但看看你,说一套做一套,没见你有收敛。”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去哪谈收敛不收敛?”
    “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想做!对不对?”
    “你真别胡说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康子廉惊掉下巴。
    他不可思议了:“赵浪你是当我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三岁小孩?男人和女人之间会有朋友?也许女人认为有,男人绝不可能认为有。‘朋友’俩字你说出口的你信不信?不要欲盖弥彰!”
    赵浅浪说:“是你不要听风就是雨。罢了,你先入为主,很难说服你。”
    康子廉:“呵呵呵呵,你是想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赵浅浪:“我不跟你聊这个,聊别的,教育局长那顿饭什么时候补上?不会拖到年后吧?”
    本来上周这顿饭就该吃上了,局长临时有急事出差,要改期。
    前一个话题没扒完,这个话题又引起康子廉思考,他结合要素推理,得出结论:“所以你想认识教育局长是为了季姐,上次那两个初中生跟季姐有关?我想想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个姓孙,一个姓……冯?不姓季也不姓叶,跟季姐有个什么关系?”
    不姓季不姓叶,这是她的私事,赵浅浪未了解,不愿谈论太多,他说:“你先别管了,反正尽量给我补上吧,谢了死党。”
    康子廉:“我能不管吗?赵浪,跟你是兄弟我才提醒你,就像你也会管我一样。奔四了,别搞乱七八糟的事,结婚了生娃了就本本分分跟阙绫好好过日子。她是有很多缺点,但也有优点啊,不至于忍无可忍的。你要是整出点什么矛盾,以阙绫那大小姐性格不会轻易算数的,到时候除了大闹一场影响感情,给以后的生活埋祸根,别的毫无益处,真的,一丁点益处都没有!我是过来人,知道没有后悔药吃,才劝你别步我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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