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下官还……”额上的汗珠如豆子一般顺着脸颊滚落,砸落在乌黑的地板上。
    啪嗒~细微的声音惊的刘其成面颊抽搐,好半天,他终于承受不住李扶摇的注视,瘫软在地,哆嗦着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举动一一道出。
    秦松听得眉头一皱。
    他知道县衙中有人揣测李扶摇和他的关系,但是试图以此为要挟,想要在他手里获得好处的,这还是头一个人。
    “你……”秦松的话刚开头,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什么事?”秦松高声询问。
    “大人,狱卒来报,郁升死了。”差役隔着门回话。
    等李扶摇到达大牢时,齐虎和王朗已经守在关押郁升的牢房外面了。
    “头儿。”
    李扶摇步伐未停,抬腿跨过牢门,径直走了进去。
    郁升靠坐在墙角,双眸紧闭,面色栩栩如生,竟像是睡着了。
    “什么时候发现死亡的?”李扶摇半蹲下先查看了郁升的双眼,瞳孔放大,又伸手探了他颈侧,确认没了气息也无力施救才检查起他身上几处关键部位。
    “就是一刻钟之前。”今日是齐虎值守大牢,却没料到遇到这样的事,他有些惭愧地低着头,“是送饭的衙役发现异常的。”
    “人在哪儿?”
    齐虎也在李扶摇手底下多年了,自然明白发现死者之人的重要性:“就在这里,属下听到回禀以后,立即派人去禀告大人了。”
    送饭的狱卒被带上来,还没等李扶摇询问便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全部:“小人按照惯例进来送饭,旁的都没有异常,唯有这一处牢房。”
    狱卒伸出胳膊,用袖子揩拭额头上的汗珠:“前几次送饭时,这个人都会往小人这边看几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过来拿饭,但是今日,小人送完饭过来收碗时才发现放在牢门前的饭动都没动,小人还喊了他几声,这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小人察觉异常,就赶紧禀告给了齐捕头。”
    李扶摇看向齐虎,齐虎点头,证明狱卒所言不虚。
    看守郁升的人都是信得过的,确实没有外人来过。
    “都下去吧。”李扶摇将人遣散,独自一人坐在郁升尸体旁边,细细思索,生怕有什么重要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大牢里只剩下李扶摇和一具栩栩如生的死尸。
    齐虎守在大牢门口,和手下的人面面相觑。
    好半响,终于从里面传出了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走罢。”
    “头儿……”齐虎欲言又止。
    “让仵作剖尸验看。”李扶摇却似没看见,径直往前走,“把何山带到书房来。”
    “郁升死了。”何山被带来的时候还有些呆愣,显然十分意外李扶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了他两次,“如果我所料不错,县衙里还有宁远侯的眼线,你仔细想想,谁比较可疑。”
    县衙中的差役变动不小,但得用的都是李扶摇的亲信,齐虎和刘良是在黎州招的人,一路跟随过来,自然可信,冯文和王朗是秦松给她的人,只有何山赵钱孙以及周武是松阳县衙原本的差役。
    按制,松阳县应有四位捕头,但在秦松到任之前,其中一位名唤张青的捕头,因为涉及通敌,被上一任县令处死,后来李扶摇又带了人来,人手够用,故而这个空缺一直未曾补上。
    “怎么样?”李扶摇并未亲自盯着仵作剖尸,而是派了清霜去。
    “像是自然死亡。”清霜也满脸凝重,她是医者,又擅毒,却未能在一具突然死亡的尸体上发现任何人为的痕迹,这让她警惕万分,“属下找不出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李扶摇反复咂摸这一句话,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叩,发出哒哒声响,“把这个给水生送去。”
    清霜接过密封的纸条也不多问,应下后便往外去。
    “公子,该喝药了。”清霜刚离开,清扬就端着药碗进来,“早上给公子把了脉,这方子是又改过的,苦味要轻些。”
    “左右都是药,能好喝到哪里去。”李扶摇无奈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药碗,仰头便将里面黑漆漆的药汁咕噜噜饮尽,“清淼呢?”
    “在药房呢,公子找她?”
    “让她晚上易容成我的样子,悄悄地去陪大人下棋。”
    第29章 水生盗尸 天已黑透,松阳县衙被笼……
    天已黑透,松阳县衙被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一切如常。
    大牢里死了个重要犯人似乎并未在县衙掀起什么风浪。守在暗处的人心底有些疑惑,莫非是主子多虑了?
    可是,看着负责此事的“李扶摇”刻意避开巡逻之人,悄悄潜入秦松所在的后院时,他才恍然大悟:“主子果然英明,我差点被蒙骗过去。”
    确定李扶摇进了正院,他才偷偷摸回住处,把衣领撕开,取出一片极小的纸片烧掉,然后,从墙角的砖缝里取出一直木棍似的东西,沾了水,小心在纸上些了什么,又缝进撕开的衣领里。
    笃笃笃。
    街上空无一人,偶有低声的狗吠从远处传来,县衙不远处的一座民宅被叩开。
    “在西边厢房,东西都准备好了。”开门的人并不意外此时有客上门,将人迎进去后还警惕地观察了四周。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被你指使着去盗尸,我师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走进西厢房,水生就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自己的不满。
    李扶摇扯下脸上的黑布,瞥他一眼:“你师父若是知道你被人打的只剩一口气丢在乱葬岗,估计会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水生讷讷,随即又很是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李扶摇:“我好歹帮你干了这遭天谴的事,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李扶摇并不理他,戴上天丝手套,掀开桌上盖着的白布,仔细翻看已然被剖开的尸体。
    “诶,你还能干仵作的活儿?”水生见她不理自己,也并不气馁,还自己找起了话题,“你既然会,怎么还多此一举让衙门的仵作验尸?”
    不等李扶摇回答,水生就自顾自地点头:“我知道了,定然是衙门里有内鬼,你怕别人发现,我说的对不对?”
    “把灯拿过来。”沉默翻看尸体的人突然出声,倒是让一旁絮叨个不停的水生愣了一瞬。
    “啊?哦。好。”
    “咦~”水生有些不适,他从事盗业,除了那一次生死关头,从没杀过人,更遑论说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一手持灯递至李扶摇跟前,一手捂住口鼻,转过头,试图遮挡住这铺面而来的腥味。
    这同鲜血从人体里刚出来时的气味大有不同,新鲜的血液大量流出来,会有一股铁锈味,且温热气息会十分明显,可郁升此刻已然死了几个时辰,肌肉已经松弛,白皙的皮肤已经蒙上了一层青灰色,被切开的经脉里全是暗沉的血块,肠体中更是有刺鼻的臭味传出,像臭鸡蛋。
    李扶摇恍若未觉,低着头,专心致志,在死者五脏到处翻找。
    最终用针从尸体的心脏处挑出一截红色细线一样的东西,用手帕包裹好,才摘下手套:“尸体都被你运回家了,这会儿才恶心,是不是有点晚?”
    水生一边嫌弃地撇头,一边翘着手,用两根指头拈着白布盖回尸体:“我偷的时候用草席一裹就带回来了,谁跟你似的,还用手翻。”
    李扶摇摘下手套,走到窗边,用早已准备好的清水净手:“把尸体送回去吧。”
    “什么。”水生顿时如一只炸毛的猫儿,“你都把人肠子翻出来了,还让我送回去。”
    李扶摇擦手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纠正:“我放回去了。”
    “哕~”水生彻底绷不住了,凭空哕了几声,然后眼泪汪汪地看向她,控诉,“我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投了东西还给送回去的道理。”
    “现在有了。”李扶摇挑眉。
    “你。”水生跳脚。
    “松阳发生了大事,估计不久后就会有京中的人前来查探,届时县中应该会戒严。”李扶摇突然吐出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脸上还带着笑,又问,“搬不搬?”
    “我搬。”水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句话。
    松阳戒严,难保不会挨家挨户搜查,他死里逃生后,从前的户籍路引都不能用了,一切都还要指望李扶摇。
    停尸房里入夜丢了一具尸体,无人察觉,好在,天亮前丢失的尸体又回来了。
    “如何?”
    “公子猜的不错,属下去找大人时,暗处有人盯着属下。”清淼功成身退,还未卸下脸上的假面便到李扶摇跟前回话。
    “看清楚是谁了吗?”
    清淼摇头:“那人极擅隐匿,若非公子提前叮嘱,属下恐怕都不能察觉,因怕打草惊蛇,未敢回头去追。”
    李扶摇松了一口气:“有人冒头就好。”
    她最担心的就是暗处那人能沉得住气,半点踪迹不漏,那她可就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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