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抱着猫坐在客厅里,她想起刚刚,她甚至没有开口的勇气,她没有立场去问,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啪地一声,灯开了。
    贺承风进来,看着她,谢宁在抱着猫玩,他脱了外衣,过去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宁说:“七点多。”
    “嗯。”
    “吃饭了吗?”
    “吃过了。”
    贺承风等了一会,他开口问:“你给我打电话了?”
    谢宁嗯了一声,“没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谢宁一直在看着猫,也不看他,贺承风忽地倾身去摸一把猫,手跟谢宁碰在一起,谢宁把猫给他,站起来说:“我去换衣服。”
    她走了几步,贺承风出声:“站住。”
    谢宁停下脚步。
    “你躲什么?”
    “什么意思?”谢宁问他。
    “我刚刚就是在公司,没有在别的地方,手机放在办公室正好被她接了,你接了电话为什么不出声?你躲什么?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吗?”
    谢宁轻笑,听见自己问他,“我们什么关系?”
    贺承风走过去,把她扯着面对自己,“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记得那时候julia问她,她却不回答。
    谢宁依旧不回答,贺承风攥着她的手腕,沉沉呼吸,“你想什么就说不行吗?你如果介意任溪我可以之后不跟她对接工作?这总可以了吧?你见不得人吗?总是把我往外推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是说你心里有别人,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分手?!”
    谢宁挣,手被钳住,她抬眼,只说:“没有必要。”
    贺承风冷笑,“好,没有必要,那你记住你的说的话,别动不动就跟我闹别扭,躲来躲去的有意思吗?”
    谢宁眼神变得有些空,她看着贺承风,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垂眸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语气很平淡,很轻。
    她看上去很冷静,其实心底在茫然地流泪,她想,我可以保护你,只要你答应我,我永远保护你,永远爱你,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这很难吗?她想要感受到被需要,被爱护,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觉得自己隐约感受过他的在意和关心,甚至有可以被称为幸福的瞬间,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可以试试呢?
    谢宁仅有一次的勇气,就用在了此刻。
    贺承风一时怔住了,满身的怒气已经消下去,转而是茫然,又带着一点疑惑和抗拒,谢宁看明白了他的第一反应,她慢慢松开了手,而贺承风也没有再握住她,只是手停在那里。
    他从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婚姻中的那些争吵和矛盾让人很厌恶,皱眉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表情是那样伤人的。
    他语气滞涩地开口:“我,你太冲动了,你,你冷静一下。”
    他觉得自己也需要冷静一下。
    贺承风不想改变,他总觉得只要踏进了婚姻一切关系都会开始变得粉碎。
    他一直不敢承认,他害怕跟谢宁变成那个样子,他认为,只要停在某个状态就很好,他幼稚又决绝地去抗拒一切改变。
    他是个幼稚的胆小鬼。
    他变得有点无措,脑子里被那一句话砸的乱七八糟,无法应对,拿起车钥匙落荒而逃,“你先好好休息。”
    门一关,他走了。
    谢宁那一直冷静的面容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她慢慢地蹲下去,双手捂着脸,泪从指缝中滚出来,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辛巴过来在她的脚边打转,喵呜了两声蹭她,谢宁哭着,又膝盖着地,手撑着茶几边缘,脸上的泪怎么都抹不干净。
    她想,是她太蠢了,贺承风没有说错,她就是太蠢了。
    她根本就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才会被他反复的态度牵扯,一直以来心底里不想离开他,多可笑,怎么会这么可笑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就是静静地等着眼泪流完。
    谢宁觉得自己那些断断续续又零零碎碎的幻想终于有一个了结了。
    拉开抽屉,那里有一把拆东西的小剪子,她放到手腕那里,很轻的咔嚓一声,红绳掉下去,谢宁眼都没眨。
    摸了摸辛巴,柔声说:“你好好长大,好吗?”
    辛巴喵喵地叫唤着。
    谢宁什么都没拿,就走了,出来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大雪,真像是送别。
    候鸟往来迁徙,她也终究要回到来处,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原来真正的告别是无声的。
    *
    贺承风是在越山公馆醒来的,头很疼,坐在那里半天,他昨晚喝酒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爸妈的事情,也想起他跟谢宁的点滴,脑子乱麻一样,某个瞬间甚至想,不就是结婚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手机握到没电,也没打出去那个电话,只是越喝越多,直到顾川叫司机把他送回来了。
    下楼的时候刚好唐嘉在,他想走,想回去,手机还没充电,一阵烦躁。
    唐嘉喊了一声,让他过来吃早饭,他就先坐过去了。
    唐嘉瞥他一眼,“怎么了?被甩了?喝那么多?”
    贺承风喝了一口汤,“管好你自己。”
    唐嘉心情好,不跟他计较,手上戴着个戒指在晃,还是在无名指上。
    贺承风冷哼一声,“订婚没多久就要结婚了?”
    是在讽刺她。
    唐嘉难得没有呛声,反而说:“在想办法解除跟杨家的婚约了,我会跟张默结婚的。”
    贺承风往嘴里送汤的手停在那里,看了她半天,没看出来任何开玩笑的样子,哦了一声,“稀奇。”
    唐嘉耸肩,“他爱我我为什么不能跟他结婚?”
    唐嘉看过太多真情假意,她不会被人骗,她知道,不会找到比张默更爱她的人了,甚至可笑的认为这份爱不会变,她觉得自己疯了,但是她完全不抗拒跟他结婚,甚至期待。
    贺承风在那走神,眼皮一直跳,头也疼。
    他想,谢宁昨晚上为什么突然就问他要不要结婚,他们还没互相说过我爱你,怎么就跳到结婚那里去了?
    谢宁爱他吗?她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觉得自己需要跟谢宁谈谈,可以先正式交往,他都暗示谢宁那么多次了,谢宁却一直不提,笨死了,算了,他可以提,谢宁明明就是喜欢他的。
    没胃口,他站起来就直接回去,路上没有跟谢宁打电话,想要当面说。
    开门,直接上楼,卧室里没有人,他叫谢宁,没有人应声,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人。
    手机拿出来打电话,里面机械的提示音让他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
    猫还在,贺承风看见猫还在,心想,谢宁应该是回自己那里了,她可能是生气了。
    他快步下楼,想要去找她,却在茶几边上看见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拧着眉,弯腰捡起来,看着那个整齐被剪断的红绳,他心里好像被什么扎着,疼得他站不住。
    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一遍遍打,又发消息,也没有人回。
    他调出来手机的监控看,这监控是为了猫才开的,只有谢宁老用,他一直都没有登上去看过。
    盯着手机里那个蹲下去哭着的身影,他拧起眉,心里针扎一样疼,蔓延着痛感连着整个胸腔都在起伏,他眼圈红了,甚至疼得他微微弯腰需要扶着什么。
    监控里谢宁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贺承风开车去她的住处,拿出来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他想,谢宁肯定在里面,他可以哄她,把话说清楚了就好了,她要实在想先结婚也可以,只要她别哭,别那样哭。
    送她的猫还在呢,她肯定愿意跟他回去,她喜欢那只猫。
    门打开,窗帘被风吹的晃着,里面静得他发慌,冷飕飕的。
    没有人,屋子里面干干净净,他去衣柜,打开,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贺承风拿手机的手在发抖,站在客厅一遍遍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直到有人来,看见屋里的人一愣,问他怎么进来的。
    贺承风盯着他,“你谁?”
    “我房东啊。”
    “这屋里的人呢?”
    “搬走了,退租了。”
    贺承风攥着拳,房东觉得这人脸色有点吓人,他往后站站,甚至有点想报警,但他看上去又不像是坏人,就催促着他离开,贺承风问:“什么时候退的?”
    房东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就是昨天晚上啊,搬得还挺快的。”
    贺承风沉默很久,表情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紧皱着眉,胃疼。
    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
    贺承风回到玉泽园,陷入了很大的茫然,他在屋里上上下下的找,他也不知道找什么,只是发现谢宁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什么都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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