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门好亲事,不会亏待了女儿。
    姚县令到底不忍发妻日夜惦记着外嫁的女儿,他沉吟道:“过些时候,让墨哥儿去漳州一趟探望他姐姐罢,也可趁机和他姐夫探讨一番学问,巩固自身学识。”
    “那便再好不过了。”
    另一边,三人到了姚闻墨院里,两个书院里读书的师兄弟坐到一起探讨学问,戚云福和居韧拿了姚闻墨书房里摆出来的剑比划起来。
    君子六艺,姚闻墨平时也会耍些剑招来强健体魄,不过利剑伤人,他屋里的剑皆是未曾开刃的。
    戚云福和居韧打得有来有回。
    累了坐到凉亭里歇息,戚云福摸着精雕细琢的剑柄,问姚闻墨:“上回我爹说想要打铁制兵器可难了,怎么你这好几把?”
    姚闻墨好笑道:“我这些都没开刃,算不得真正的剑。”
    “我们县里也能打这种没开刃的剑吗?”
    姚闻墨摇头,这些都是他父亲从外地订做回来的。
    戚云福抿嘴:“如果能去漳州就好了,漳州肯定可以打。”
    牛逸心拿书拍她脑门:“收收你的心思,漳州那么远的地方就别想了,戚叔不会同意的。”
    “礼姐姐不是嫁到漳州去了嘛。”,居韧安慰戚云福说:“等以后我们就和戚叔说是去探望礼姐姐,他一准能同意。”
    戚云福眸子亮了亮,她捡了块糕点吃,高兴道:“阿韧真聪明!”
    姚闻墨略思索一番:“最近说不定真有一个去漳州的机会,我阿姐正月时来信说有了身孕,我娘一直放心不下,我爹应该会让我去趟漳州,探望阿姐的。”
    “哇!!!”
    戚云福和居韧立马弹跳而起,一人抱住姚闻墨一只胳膊,使劲摇晃,脸上明晃晃印着“我也想去”四个大字,殷殷切切的。
    居韧:“闻墨哥哥,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戚云福抿嘴笑:“也要带上我。”
    “行了你俩,我都看不下去了,肉麻得紧,特别是你居韧!”,牛逸心托着额,简直没眼看自己这两个损友,太丢人了。
    居韧厚脸皮道:“你管我。”
    戚云福:“略略~”
    有这俩活宝在,想静下心看书是不能了。
    幸而是也到了时辰,几人收拾一番便出发去河集,傍晚日头落下后,河道两旁悬挂在柳树上的灯笼陆续点亮,出来游玩的人群渐多,街集开始拥挤。
    居韧身形灵活,很快抢到一个猜灯谜摊贩旁边的位置,他从背篓里把拆卸的长腿桌拼好支起来,上边铺一层布,将小木雕们一一摆放出来。
    “姚闻墨!”,居韧唤了一声。
    姚闻墨凑过去:“怎么了?”
    居韧塞给他笔墨,笑嘻嘻道:“快帮我写一首诗,应我这木雕摊儿景的,字要写好看点啊。”
    姚闻墨无奈地接过笔杆,思考片刻便落墨,给他写了一首诗出来,末了问道:“要署名吗?”
    “不用。”,居韧摆摆手让他走。
    姚闻墨侧身看戚云福:“蜻蜓,我们去那边猜灯谜吧。”
    “好呀。”,戚云福应了声,凑近居韧耳朵与他嘀咕一阵。
    居韧给了她一个“懂”的眼神。
    戚云福这才高兴地拽着牛逸心和姚闻墨去猜灯谜了。
    待走远了些,姚闻墨颇为吃味地问:“蜻蜓,你们方才在嘀咕甚么呢?还说悄悄话。”
    戚云福:“是我跟阿韧等会要干的大事,你和牛蛋不用管。”
    “可——”
    “哎,师兄我们快走,前边已经有人猜出十多道灯谜了!”,牛逸心打断了他的话,迫不及待地往人群里钻。
    姚闻墨淡淡应了一声,不再问。
    猜灯谜的摊子前是真真热闹,围着许多书生和姐儿,丫鬟们推推搡搡的,嬉笑看着书生猜灯谜。
    这儿摊是县里大酒楼摆出来的,为了扬名声,最顶几盏都做得特别漂亮大气,底下还有许多小巧玲珑的各式灯样,摊主手边更是提着今夜的重磅花灯。
    据说猜对所有灯谜,便可获得那盏花灯所代表的神秘大奖。
    戚云福从最高处往下数,最后停留在第四列的老虎花灯上,她拽拽牛逸心衣袖,兴奋道:“牛蛋牛蛋,我想要那盏老虎脑袋模样的花灯。”
    牛逸心一把捂住她嘴,咬牙道:“这周围都是姐儿们和我的同窗,求你别喊我牛蛋了。”
    在外面他还是想保持一下脸面的。
    戚云福不解地眨眨眼。
    牛逸心松了手,没好气道:“等着,不许再这样喊我了听见没?”
    “哦。”
    牛逸心走近摊前,与摊主拱拱手,“麻烦给在下一只花篮,谢谢。”
    “书生郎请。”,摊主递给他花篮,说道:“我这摊子揽尽各州府灯谜题,书生尽管发挥,猜中一题便将答案写在木牌之上,摘入花篮中,最后根据猜中灯谜的数量,来领取奖品。”
    牛逸心点头轻应。
    戚云福振臂高呼:“牛蛋哥哥加油!”
    牛逸心抓狂地捏紧拳头。
    姚闻墨忍着笑意,神色温柔地看着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少年情窦初开,纯真又含蓄,哪怕是就这么看着,都比他读一日书要令人心情愉悦。
    他微俯身,问道:“还想要哪一盏?我给你赢来。”
    戚云福摇摇头:“我就想要老虎花灯,不过阿韧还没有,要不你给他赢一只金元宝花灯吧。”
    “那简单。”姚闻墨轻笑道:“除了金元宝,我再给你把第一名赢回来。”
    “啊?”
    姚闻墨昂首阔步到摊前,温和俊雅的书生郎,面带笑意,从容自信,引得围观的姐儿们纷纷看了过去,一些脸皮薄的光是瞧着书生郎的身段,都羞红了脸。
    戚云福毫无所觉,她兴致勃勃地看着猜灯谜愈发激烈的场面,直至河道里漂亮精美的游河花船缓缓驶过来,花船甲板上,几个舞姬在跳舞,随行丫鬟则提着花篮,向两侧河岸围观的人群里撒花瓣。
    香气飘满河道,欢呼声一浪接一浪。
    戚云福挤出人群,在对岸瞧见了徐耀祖,她忙转身去寻居韧。
    居韧木雕摊前也十分热闹,不少妇人牵着孩子在问价,挑模样,还有些姐儿羞着脸去看人的。
    居韧相貌周正漂亮,正是最意气的少年模样,性格好也能说会道,才这会功夫,摊上的木雕都教他卖出去一大半了。
    “阿韧,阿韧!”,戚云福站在人群外大声喊着。
    居韧打发了几个挑挑拣拣的妇人和姑娘,迅速收摊,跑去和戚云福汇合,“看见徐耀祖了?”
    戚云福:“他在河岸对面看游河花船呢。”
    “走。”
    两人跟着花船往前走,上了石拱桥到对面河岸去,尽管是人潮涌动,但徐耀祖那体型太好辨认了,很快便教二人找着。
    “徐耀祖会凫水吗?”,居韧忽然问。
    “他会的,他以前夏天总在村河里玩水,还每次都往河里撒尿呢。”
    居韧摸着下巴,嘿嘿笑:“既然这样,看他这么痴迷地跟着花船上的舞姬跑,要不我俩帮他一把?”
    戚云福瞬间懂了。
    她有些跃跃欲试:“踹到河里还是花船里?”
    “当然是河里。”,居韧拉着她的手往徐耀祖身后靠近。
    戚云福试了试角度,决定摸黑出手,正巧前边灯笼挂得远了些,一段河岸比较暗,她抬头看了居韧一眼。
    居韧晃悠过去,出其不意地抓着徐耀祖捂紧他嘴,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暴起,用力将他提起来。
    几乎是那瞬间,戚云福撑着居韧的肩膀,一脚蹬向河岸的围栏,借力凌空而起,将徐耀祖踹进了河道中间。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飞溅,花船和河岸围观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尖叫着散开。
    “有人落水了!”
    “好像是个书生。”
    “不清楚,那太暗了,该不会是看歌姬入迷了自己跳下去的吧?”
    河岸两边可是有围栏的,好端端的人怎会平白无故掉下去。
    游河花船被迫停了下来。
    戚云福和居韧做完坏事,跑到石拱桥上,只当自己是过来凑热闹的人。
    徐耀祖虽会凫水淹不着他,可这遭当着全县人的面闹了丑,甚么面子都没了,怕是要不了几日便得传遍书院。
    看花船歌姬看得掉进河里,同窗和先生们该怎么看他?
    徐耀祖气喘吁吁地蹬着水,冲河岸狂怒道:“到底是谁如此歹毒!竟然故意推我下河,我要告官!”
    河岸上的围观者闻言赶紧散开,生怕被讹。
    “我们走吧,可别让那徐耀祖发现了。”
    “走。”
    两人往猜灯谜的摊子去。
    他们到的时候,猜灯谜正到火热处,姚闻墨不出所料,拿下了头名,摊主将手中独一无二的花灯送出去,讨了一番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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