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福烛火都没敢点,生怕被姚闻墨发现了又挨一顿说,她拉着居韧走到窗台边,借着月光把顺来的锦盒与他瞧。
    “这盒子摸着怪润的,冰冰凉凉好似玉石般,可砸地上都没碎,我觉着是个好东西。”
    居韧翻来覆去地看,瞧不出有甚么稀奇的:“就这一个盒子啊?”
    戚云福晃了晃脑袋,蛮不在意道:“里面还有些我看不懂的话本子,给我扔那了。”
    “行吧。”,居韧有些担心:“这应该算是赃物吧,可不能大咧咧地拿出去使。”,说罢,他试图去就抠盒子外面那层革皮。
    没成想最后还真教他抠下来了。
    在夜色下,居韧手里似握着一捧月光,通透皎洁,色泽莹润。
    这还真是个玉盒子。
    戚云福将她三叔给的两根金条装进去,没心没肺地笑着:“金条就得要玉盒子装才显它贵重。”
    这东西烫手,又见不得光。
    居韧本想劝一劝,但见戚云福实在喜欢,便歇了念头,他让戚云福早些睡,自己拿着抠下来的那层革皮悄悄去后院烧了,毁尸灭迹。
    清晨,天微微亮。
    戚云福被一阵铁蹄声吵醒了。
    姚闻墨紧急拍门,将她和居韧喊起来,收拾东西退了客栈,一刻都不停歇地出了城门。
    戚云福睡眼惺忪地歪着卧榻上,打哈欠时眼角还冒了泪花,“发生了甚么事呀?这样急着走。”
    姚闻墨语气严肃:“镇子出了命案,如果我们不赶快出城,待城门一关,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居韧拿水囊伸出窗外浸湿了帕子,让戚云福擦脸醒神。
    他不动声色地问:“出城时我似乎看到还惊动了当地的驻军,这是怎么回事?”
    姚闻墨摇头:“死的正是文徽书院那一行人,不过惊动当地驻军,原因应该不是这个,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细问,等到了漳州再托人打探一下吧。”
    他现在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他们与文徽书院在官道上发生的事,有没有旁人知晓。
    文徽书院仗势欺人,在官道放铁蒺藜拦马,拿戚云福和居韧当众取乐后又同在小镇出现,如今文徽书院一行人被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寻仇所致。
    “你们昨晚都没有出去吧?”
    戚云福和居韧齐齐摇头。
    姚闻墨见状放心了些,只盼着能平安抵达漳州。
    ……
    第六日傍晚,车队终于抵达漳州。
    朱红的城门恢宏壮观,泛着青苔的城墙高耸,仰头依稀能看见城楼上站着守城官兵,大魏军旗随着风飘荡。
    待进了城,眼前景象更是繁华热闹,各式各样的铺子林立着,小摊看得人眼花缭乱,来往行人穿着打扮光鲜,街集比槐安县阔气多了。
    戚云福和居韧看得目不转睛。
    到了明府,府门外早已侯着两列下人,待车架一停便有小厮抬着踏板过来,搀扶主子们下马车。
    姚闻墨松了松腰骨,端详明府门庭。
    这还是他阿姐成亲时跟着来过一回,那会隆冬,处处积雪,府门大开时寒风呼啸,他顾着躲冷,都未曾看过明府全貌。
    如今瞧着,确实门庭显贵。
    明府管家笑眯眯地迎上去:“姚少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可要遣人去知会二奶奶?”
    姚闻墨微颔首:“我阿姐可是歇下了?”
    “二奶奶身子重,这会早歇了。”
    “既是如此,便不扰她清梦了,明早再去拜见阿姐与姐夫吧。”
    明府管家礼数周到,弓着腰态度恭谨:“那劳姚少爷先随我等去客院休整一晚。”
    姚闻墨朝后扬了扬手,许久不见动静,用力拍了两下车框,“都到了还不下来,在车厢里作甚!”
    “来啦!”,戚云福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往居韧背上一挎,掀开车帘轻盈地跳了下去。
    居韧紧随其后。
    “这二位是?”
    姚闻墨随口道:“家中表亲,跟着过来漳州玩的。”
    管家恍然,笑着夸了一句,让下人们将车队其余人带去安置,自己亲自领着主子往客院去。
    因早知晓姚家要来人,这处小院日前便洒扫干净,也支了一溜下人过来伺候,这朝刚到,便有热水去乏,十多道精美菜肴备着。
    用过晚食,姚闻墨将院内主事唤来:“我这位表弟来时伤了胳膊,这几日为着赶路,只简单止血包扎了,未来得及仔细处理伤口,你去城中请位大夫过来。”
    “好,小的这便去一趟。”
    餐后消食茶点,偏堂里站着两列丫鬟,皆是低眉垂首,本本分分伺候着。
    居韧凑到戚云福耳边嘀咕,“礼姐姐夫家不愧是大户人家,这伺候的丫鬟小厮可真多,我吃个糕点还有人拿刀片好摆盘,糕点刚进嘴就有茶水送到跟前,这是甚么舒坦的日子啊。”
    戚云福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糖水,吃得眉眼弯弯,她舀了一瓷羹,想让居韧也尝尝:“这糖水跟我们以前在县里吃的不一样,你试试?”
    居韧嘴刚想伸过去,就被姚闻墨拽着衣领子拖开,他额穴突突跳着:“这是燕窝羹,你若想吃让丫鬟多端一碗上来便是。”
    “我也还想再吃一碗。”戚云福巴巴望着。
    姚闻墨扭头吩咐随席伺候的丫鬟去厨房里多上几份燕窝羹。
    他吃着茶,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
    待天色稍暗,大夫给居韧的胳膊换了药,并叮嘱近日伤口都不能沾水。
    完事后,一丫鬟过来将大夫请走了。
    姚闻墨问主事:“这府上可是有人身体不适?”
    主事回说:“是二大爷偏院的梅姨娘说是今儿头晕食欲不振,管家晓得咱这边院子要请大夫,便托了那头一声,待这完事就过偏院去请一趟脉。”
    姚闻墨眸色微沉:“正月里阿姐来信,似乎没有与家中说过那位梅姨娘。”
    “是三月份二奶奶身子重了后,才抬进门伺候二爷的。”
    姚闻墨挥手让主事下去。
    姚家也有妾室姨娘,底下几位庶弟庶妹,姚闻墨耳濡目染,自然知晓纳妾一举在官宦门第中是常事,可当初明二爷娶她阿姐进门时,应承过三年内不会抬妾进门的。
    如今才两年,只因阿姐有孕便抬了位梅姨娘,那置她阿姐于何地?
    戚云福很是不解:“姚闻墨,为什么你们当官的都要娶很多姨娘进门?明明都有正妻了。”
    想到礼姐姐那样温软的姐儿,会成为县令夫人一般积威甚重,整日摆脸与后院姨娘争宠的当家主母。
    戚云福就替她不值。
    “人各有不同罢。”,姚闻墨望着她,意有所指道:“若我来日科举提名,能娶得心爱的女子为妻,一生只守着她一人又何妨。”
    戚云福鄙他一眼:“难道不是本该如此吗?怎么能说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才想只娶一人?”
    “如果你将来娶不到心爱的女子,那就要放纵自己,娶很多姨娘进门?”
    “姚闻墨,你这想法是不对的。”
    戚云福说得一本正经。
    居韧煞有其事地应和:“就是,蜻蜓说得对。”
    戚云福翘着下巴,伸出手。
    居韧与她击掌,两人终于寻到了可以说教姚闻墨的机会,于是同仇敌忾,势必要纠正他不负责任的想法。
    姚闻墨听得头大。
    所幸是一路奔波,入了夜便开始困倦,戚云福和居韧没耐住困,溜达着回房里睡觉去了。
    姚闻墨也困,可想着即将要见到分别两年的阿姐,他便激动得无法入眠,干脆燃着烛火做一篇文章。
    夜静幽幽的,姚闻墨不知何时伏在书案边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姚闻墨洗漱更衣,按着晚辈的规矩先去拜见了明府当家人和明老太太,说了会话。
    至辰时初,老太太要去礼佛,才央了府上专管后院用度的陈妈妈,让她到库房领些补品,带着姚闻墨去二爷院里。
    中途折去小院将戚云福和居韧也接上。
    到院外教门房进去通禀,里头遣了丫鬟出来接人,一行人走过曲绕的游廊,至屋外再通禀一回,遮尘的竹帘从内掀开,越过两扇屏风,才终于见着姚识礼。
    姚识礼立时红了眼,她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姚闻墨伸手:“墨哥儿,快过来让阿姐瞧瞧。”
    姚闻墨疾步上前,稳稳托着阿姐要落下的手,涩然轻唤:“阿姐。”
    姚识礼紧紧抓着他手:“墨哥儿长高了些,也俊了许多,阿姐方才乍然一瞧,都不太敢认。”
    “阿姐却是比从前瘦了些。”,姚闻墨话里话外都是对明二爷的不满,小舅子看姐夫,怎么看都不顺眼。
    “浑说甚么呢,我有了身子日日教婆母拿补品养着,我脸上都圆一圈了呢。”,得见亲人,姚识礼极为高兴,面上都带着娇俏的笑意。
    她牵着姚闻墨过来坐,而后将两个小尾巴唤到跟前来,仔细端详,捏捏戚云福的脸颊:“蜻蜓也长高了,灵动得很,杏眸圆溜溜的瞧着就活泼朝气,以后也不晓得谁有福气娶到我们蜻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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