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颇有些头疼,这宁氏是出了名的泼辣难缠,她目光落在李婳身上:“婳姐儿,你娘宁氏所说可是真的?若查出不实来,便是恶意污蔑郡主名声,本宫绝不轻饶。”
    李婳低垂着脑袋,皇后威仪在这镇着,她哪里还敢说胡话。
    宁氏催她:“皇后问你话呢,受了甚委屈只管说出来,皇后定会为你做主的。”
    “其实郡主没打我,她……”,李婳委屈地扁着嘴,呐呐道:“她拿鞭子吓我,还打掉了我在金玉坊买的珠钗。”
    宁氏恨铁不成钢:“昨晚回来不是还说她动手打你了吗?”
    李婳红着脸,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庆幸,嘟哝道:“她是动手了,倒没打我,就打了那几个国子监的学生。”
    “那便是误会一场了。”皇后收回视线,朝身侧伺候的嬷嬷吩咐道,“去将内务府送过来的那支点翠金步摇拿过去。”
    “这支金步摇,便算是本宫代福安赔予你的。”
    她挥手让宁氏母女起来,目光虽温和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语气抑而缓:“福安孤身入京,身旁无亲族教导,本宫作为她的长辈,理应代行父母之责。她虽不通礼数却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宁氏你身为伯府夫人,行事却如此鲁莽,往后还怎么执掌侯府中馈。”
    “皇后娘娘教训得是。”,宁氏暗瞪了女儿一眼,合手伏跪作揖,臊着脸应道:“臣妇甘愿受罚,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有第二次。”
    “行了,本宫何时说过要罚你?回头备一份礼送去王府,此事便算作罢。”
    “是是是,臣妇遵命。”
    宁氏诚惶诚恐地磕头谢恩,拽着李婳告退。
    她二人正与戚云福擦身而过。
    戚云福偏头看了一眼李婳圆脸惨白,仍心有余悸的模样,她下意识地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好巧呀婳姐儿。”
    “我跟你很熟吗?”
    李婳白了她一眼,抬高下巴浑似一只斗败的孔雀,虽败得狼狈但气势不能输,张牙舞爪地冲戚云福的背影瞪眼。
    这乡下土包子命真好啊!连皇后都偏帮她,以后在京中岂不是横着走了。
    宁氏不明所以,问她:“那姑娘是?”
    李婳撇撇嘴:“她就是福安郡主。”
    “什么?!”,宁氏先是震惊,待反应过来后险些气得昏厥,惯是疼爱女儿不舍得责骂的人,此时却没忍住骂了一声:“你个蠢东西。”
    才刚被训斥一顿,出了殿门就开始对郡主不敬了,若是让有心的奴才听了去告到皇后那,只当她宁氏教的女儿惯会阳奉阴违呢!
    宁氏忙不迭地带着女儿离开皇宫,在宫门口见到翰林院谭家的马车,她蓦然想起,谭家儿子被打了。
    那谭学士定也去陛下那告状了。
    她想到甚么,忙拽着女儿上马车回府去,陛下和皇后显然是极为宠爱那位福安郡主,若是侯爷今日也跟着谭学士去掺一脚,惹了陛下不快,该如何是好。
    勤政殿——
    皇帝有条不紊地批阅着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期间抬首,静静听着翰林院的谭学士义愤填膺地状告他侄女。
    “福安郡主当街殴打学子致伤,还命折冲都尉陈同威胁封口,臣的儿子至今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此行径实在恶劣,若不加以严惩,置我大魏律令于何地啊!”
    皇帝目光平静:“可有证据?”
    谭学士:“我儿国子监几位同窗都被打了,他们皆可以作证,还有东堰伯和礼部侍郎之女也在现场。”
    “谭爱卿,那你希望朕如何处罚福安郡主呢?”
    圣人声音平静,可却字字珠玑,重若千钧,压得谭学士不敢直起腰,他伏跪着,在帝王隐隐的怒火下终于脱离了愤慨,恢复冷静。
    他周身冰冷,面色一片铁青。
    紧接着被深深的恐惧震慑住。
    他顿声道:“臣……臣只是爱子心切,并非刻意针对郡主。”
    皇帝轻颔首:“谭爱卿,你所言之事昨日陈都尉便进宫与朕禀告过,事情起因不过是姐儿们口头争斗几句,这无伤大雅,可先命随从动手的,是你儿子。”
    谭学士急急辩驳道:“臣儿冤枉啊,他赤子之心,只是看见了东堰伯府的婳姐儿被欺负,才站出来相帮的,绝无一丝伤害郡主的心思。”
    皇帝随手合上面前奏折,取了新的翻看起来,他晾着谭学士跪在殿中约半柱香时辰,直到身侧伺候的御监提醒,才微抬起头,定定注视着自己的臣子。
    他缓缓启唇,似随口感慨的无奈之言:“爱卿啊,她爹虎狼之臣,朕也惹不起。”
    谭学士闻言面色顿时大变,猛地磕头大呼:“陛下是大魏之主,是大魏子民们的天子,陛下何故如此自贬,冠令亲王纵然再位高权重,他也是陛下的臣子,岂敢忤逆君上。”
    皇帝沉下目光,声音毫无波澜:“所以爱卿的意思是要朕责罚福安郡主,再治他戚毅风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勤政殿中气氛低沉,令人窒息。
    空气中似悬着一柄冰冷刺骨的长剑,随时都会落下。
    谭学士额头抵地,已然吓得哑口无言,许久才重重磕头,惶恐道:“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退下吧。”
    皇帝低头继续处理奏折。
    谭学士膝行出了勤政殿,将近腊月时节,官袍下的常服却被冷汗浸湿,他如蒙大赦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出宫去。
    若他方才未曾止言,只怕真的会触怒陛下,小命不保。
    …
    戚云福还以为自己这趟进宫是挨骂的,可皇后从始至终都态度亲和,并未与她说到打架的事,反而是问在京里可有遇到不顺心的事。
    她哪里有不顺心的,要有那也是太无聊了。
    匆匆应付过皇后,戚云福生怕被双胞胎缠上,她连御花园都不去了,自己溜达着出宫去,行至北门御街,见一队金吾卫在排队检查官牌。
    她瞬间想到自己当时从男子身上收走的官牌。
    戚云福从腰间布袋里掏了掏,拿出那枚官牌,形状是一样的,那核对的就是序号了,她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序号,这许就是那名男子的身份。
    这官牌留着也是无用。
    她随手扔到路边。
    戚云福脚步欢快地出了御街,往西坊最热闹的集市去,西坊各地往来的客商多,各种稀罕的物件和吃食数不胜数,她漫无目的地逛着,大肆吃喝一通,才挑了条巷进去,穿行片刻来到本地小摊贩聚集的居住区。
    这个时辰百姓们都出去做工营生,周遭倒是比街集安静许多。
    来到一巷子,戚云福顿住脚步,回头笑盈盈地看着跟踪过来的黑衣男子。
    藏头露尾,带着面具。
    “你跟着我作甚?”
    黑衣男子沉默不言,拿出戚云福扔掉的那块官牌,往前一推。
    戚云福:“你要问这个官牌吗?是我扔的又如何?”
    黑衣男子仍是不语,却开始逼近。
    观其脚步沉稳,气息极轻,是个练家子。
    戚云福有些跃跃欲试,自进京后居韧不在身边,她都许久没有同人切磋过了,正好解解闷。
    倏然,黑衣男子动手了。
    他许是并未料想到对方会武,开始只想将人擒住,手落空时发现戚云福身手敏捷,动作才瞬间凌厉起来。
    二人在巷子里缠斗。
    戚云福并未用软剑,而且拿着陈同送的那把匕首,将对方逼得步步后退,她的动作迅疾如风,匕首寒芒一闪而过,直接穿透了对方的手臂。
    黑衣男子被震得大退,如野狼般的眼睛看了戚云福一眼,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踩着巷墙钻入了错综复杂的屋舍院落内。
    戚云福没打算去追,拽起裙摆将匕首上的血擦拭干净,潇洒归鞘,拾起地上散落的吃食。
    若那人没跑,她这些吃食浑该让他赔才是。
    怪是可惜的。
    第43章 十五岁 “你看她多嚣张,就得多打才会……
    回府后, 戚云福复盘了一下与那黑衣男子的打斗,对方确实身手不凡,且出手招式狠辣老练,身上血气极重, 明显是经常干杀人勾当的。
    他到底为何要找那名金吾卫?
    戚云福去校场牵了马, 直奔陈同上值之地。
    上京前戚毅风便讲过陈同是可信之人, 若有不懂的只管问他便是。
    戚云福将老父亲的话奉为圭臬, 一股脑把自个在宫里做的坏事全说了:“陈叔叔,那金吾卫死之前同宫女小荷说过他好似做甚么任务失败了, 今日那名黑衣男子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你确定杀的是金吾卫?”
    陈同捂住脸, 内心疯狂叫嚣,历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崩溃。
    戚云福点点脑袋。
    陈同深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道:“你杀死的那名金吾卫,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进京遭遇刺杀时,那个潜逃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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