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知府沉声道:“我要先见侯夫人。”
    精瘦男子:“没有万两白银, 我让你拿着她的尸体去交差, 如何?”
    粟知府扬唇:“拿着侯夫人尸首回去交差,至多就掉我一个脑袋,可到时朝廷派兵过来,那掉的可就是你们全部人的脑袋,听说最近虎师的吴将军正好赋闲在京, 有的是时间领兵剿匪, 不知道你们抵得住虎师几次进攻?”
    粟知府话音落下,精瘦男子脸色绷住, 俨然这个问题他们内部已经达成共识了,要到银子即可, 尽量别惊动朝廷,不然就是和上丘官员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往后挥手:“我们老大想见见大人,不知大人可敢与我们进山寨一叙?”
    “本官有何不敢的。”
    粟知府让府兵原地驻扎, 随时候命, 自己带着几个亲兵就跟在精瘦男子的身后,进了疯瘴岭内围。
    往前赶路时,对方似乎想套套关系, 与粟知府说道:“我们老大自从在疯瘴岭建立势力,可是一没扰城中百姓安宁,二没抢掠贫苦百姓粮食碎银,只想安分守己过日子,这点大人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粟知府闻言冷笑道:“那过往你们打劫的是谁?”
    精瘦男子理直气壮地应:“为富不良的商户和中饱私囊的贪官啊,我们老大可是很有操守的!你看大人你为官清正廉洁,勤政爱民,我们疯瘴岭就没抢过您的吧嘿嘿。”
    粟知府:“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
    “好说好说。”,精瘦男子一脸的谦虚。
    粟知府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罢了,这些草莽连阴阳话都听不出来,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
    言谈间,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寨,看来果真是狡兔三窟,悬崖瀑布那边的藏身之地是其一,此处山寨应是其二。
    入了山寨,两侧立着凶神恶煞的山匪,粟知府和他带过来的几个亲兵浑似进了狼窝里,被各种威胁、警告的眼神盯着。
    还未开始谈判,先来一个下马威。
    粟知府后背冒汗,可面上却镇定自若,阔步进了山寨正大堂,与端坐在虎皮椅上的男子对上视线。
    付独,疯瘴岭山匪的首领。
    若不是消息确凿,他又实在见过对方杀人时的狂野,实在很难相信这样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会是山匪首领。
    “粟大人又见面了,请坐。”
    粟知府坦然坐下,低头看了眼冒白雾的茶盏,客气道:“付首领果然待客有道,酷暑天里本官还能喝上这滚烫的茶水。”
    付独翘着腿,坐姿慵懒:“我这手底下都是粗人,连茶都上错了,莫怪莫怪。”
    粟知府:“付独,你也别在这打马虎眼,本官欲保住这顶乌纱帽,你们也不想被朝廷清剿,既然都不想闹得鱼死网破,那就开诚布公的谈。我带了五千两银子过来,等见到侯夫人安然无恙,再补全剩下的五千。”
    付独不以为然:“见她可以,那娘们在我们寨子里吃好喝好的可没亏待她,不过我要看到全部的赎银。”
    粟知府冷然道:“你当本官是蠢的吗?”
    “哎呀看来粟大人不好糊弄呀。”,付独笑笑,站起身负手而立,与身后的小弟说道:“去把人带过来。”
    “是。”
    王氏被带到正大堂时,穿着虽还算整齐,却污垢满身,头发也散乱着,平日里最是注重体面的侯府主母此时却狼狈至极,双眼无神。
    人被折腾得不轻,但好歹是真活着。
    粟知府暗松了一口气。
    他与付独道:“剩下的五千两,三日后会送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付独:“行,我还是很相信粟大人的。”
    他一挥手,王氏就被带走了。
    临走前,她忽然挣扎起来,扭过脖子看了一眼粟知府身后,待看清那张脸后,瞳孔骤然紧缩,刚想开口尖叫就被捂住嘴拖走了。
    戚云福淡然收回视线,她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山匪首领付独,对方什么实力也大概掂量出来了,那满身收敛的血气一看便是杀人无数的,看来威南将军猜测得不错。
    这个付独从前应该是军中人。
    或许回去后可以从这个名字查一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
    粟知府起身,傲然挺立着胸脯,与付独告辞。
    付独并未阻拦他。
    回到驻扎的营地,粟知府将抬过来的五千两银子给了付独的人,自己带着府兵离开。
    至月上中天,戚云福循着白天记下的路线独自潜入了山寨中。
    山寨内值守的人并不多,可见山匪们的大部队是在悬崖瀑布那,这边可以说是特意给官府看的障眼法。
    戚云福轻而易举地就翻遍了整座山寨,除了些山匪家眷,老弱妇幼外再无其他,就连库房里都是堆满了米粮蔬菜,刀枪兵器、珠宝钱财等连影儿都没见着。
    她纳闷地在屋里转了半圈,最后闪身出去,往悬崖瀑布那边走。
    愈靠近悬崖瀑布,周围巡逻的人就愈多,戚云福避开他们从悬崖的另一侧下去,一手拽着青藤连续几道飞跃,如鬼魅般的身影轻巧地攀住了被瀑布冲刷得光滑的石壁,再借力滚进了山洞里。
    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戚云福凭着感官往前摸索,凝神静气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转动石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脚步声陆续出现。
    戚云福迅速躲至暗处,隐匿气息,悄然从腰间拔出软剑,她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一队巡逻的山匪从面前经过,在石壁上烛火亮起的瞬间,闪身从尚未关严的石门中钻了进去。
    甫一进去,眼前便是刺目的光芒。
    戚云福本能地闭上眼,等适应后才睁开,观察所处之地的四周。
    看这些石壁的光滑程度不像是人为能凿出来的,更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两侧搭建了简易的木板,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蜿蜒盘旋。
    湿润的地形环境孕育了周遭蛇鼠繁衍的场所,几乎只要往前走,都能碰到水生的毒蛇和到处窜行,并不避人的的鼠类。
    很难想象那群山匪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居住的,蛇鼠同窝。
    王氏若是被关在里面,早晚得疯。
    往前走了一段路,岔开地下河道后,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得干燥,地面和石壁被凿了许多灯孔,每隔几步就会点燃一盏油灯。
    戚云福闷头乱转,前方要撞上巡逻队时,随意挑了一间石屋躲进去。
    石屋内密不透风,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戚云福捏紧鼻子,从腰间取了火折子点亮,火苗燃起的瞬间,她眉头狠狠一蹙,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前一大步,盯着面前的石壁看。
    这石屋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收藏库,就这么几寸地方,石壁上挂了巨大的画像,底下零零散散放着些物件,飞刀、匕首、重刀等诸如此类木制兵器。
    戚云福举高火折子,画像上刚毅英挺的面容映入眼帘,正是她远在南山村的爹,而那些木制的兵器,都是一比一复刻她爹房间里闲置的随身兵器。
    再看那画像惟妙惟俏,只是上边多了缝缝补补的窟窿,像是被木剑扎上后,又小心翼翼地粘好。
    这很难言。
    戚云福心里犯嘀咕。
    这里怎么看都像是毒唯脱粉回踩的现场。
    拾起一个未曾雕刻完成的小木雕看了片刻,戚云福一把塞进怀里,快速转身离开了石屋,继续去寻找关押王氏的地方。
    几经周折,终于发现了端倪。
    穿过一段漆黑的地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明月的光辉倾洒而下,林深寂静,坐落在其中的木屋错落有致,放眼望去竟似世外桃源般。
    曲径通幽处,幽处复见明。
    这悬崖瀑布深处,竟是一方凹陷的盆地,四周悬崖峭壁,顶部冲下来的山泉在这里静静流淌着,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净之感。
    这才算是真正摸到了付独的老巢。
    戚云福很快找到了关押王氏的木屋,许是付独有自信官府的人不会找到这里,这木屋周围并未安排人值守。
    她撬开窗翻身进去,一转身就对上了王氏惊骇的眼神。
    戚云福轻啧了一声,扯下蒙脸巾。
    王氏神色复杂:“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戚云福言笑晏晏地盯着王氏,意味深长道,“万一我是来杀你的呢?”
    “杀我?”,王氏唇际泛起嘲讽:“我已沦落至此,倒也不必劳郡主冒险潜进匪窝,只为取我这一条命。”
    戚云福半蹲到她跟前,问道:“媞奴从你手中拿走了什么?”
    “我若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王氏低低笑了出来,撑着身体强坐起来,直直望进戚云福的眼底:“郡主既是不信,又何必来问我。”
    戚云福缓缓站起,居高临下道:“因你与媞玉王女的交易,二表哥在朝中屡遭排挤,如今已自顾不暇,可心中却仍旧挂念着你,你若真做了甚么通敌卖国的事,整座侯府都得跟着你一起遭受万人唾骂,二表哥此生也将毁于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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