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霜揉揉她拍红的脑门,轻声哄道:“就算没被禁足,陛下也不会轻易放你回岭南的,不用责怪自己。”
    陛下在想什么,他们这些军中人最是清楚,或许对小辈的爱护之心是真的,但也掺杂了些算计和利用,帝王权衡利弊,惯是如此手段。
    散值时姚闻墨和牛逸心得知消息,连官袍都未曾换下,便匆匆赶来送居韧。
    天际昏黄的残阳映照着漆红府门,居韧与吴钩霜整装待发,与诸位好友拱手作别,而后翻身上马,一刻不停地往城门去。
    姚闻墨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牛逸心低头看身上官袍,当年若不是居村长开小课堂,教他读书,给他启蒙,如今焉有这一身明红的官袍穿。
    师恩深重……
    “师兄,老师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他神色怅然,既是安慰姚闻墨,也是安慰自己。
    “希望如此吧。”
    姚闻墨看向戚云福,叮嘱道,“蜻蜓,吴叔出发前让你莫要与陛下闹性子,禁足这段时日,好好在府里静养身心吧。”
    戚云福敷衍道:“我有分寸。”
    牛逸心被她这句‘有分寸’给逗乐了,脸上又悲又笑的:“你一说有分寸我就害怕。”
    戚云福抬腿就踢过去。
    她正了神色,与姚闻墨认真道:“王氏的尸体运回重阳侯府了,你若是去吊唁,见到荣谌就帮我带句话给他,我有王氏临死前留的遗言,他若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
    第80章 十六岁 西北生变、病重
    姚闻墨是翰林院的官员, 与重阳侯府并无过多交集,他们府上办丧是请不到他的,况且王氏身份也尴尬,按理说她被遣至上丘颐养天年, 无召令是不得入京的。
    哪怕是尸首。
    皇帝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权当默许, 毕竟死者为大, 但重阳侯决计不会大肆办丧,多半低调行事, 朝中官员也不见得会主动去吊唁。
    姚闻墨应道:“我改日见到荣谌, 再帮你传话吧。”
    自王氏死讯传来,荣谌就从礼部请了假,也不知何时回去上值。
    在规矩上,两家有姻亲关系,戚云福应该要去吊唁的, 可她被禁足, 连府门都出不去,倒是清净省事不少。
    这大概是禁足唯一的好处了。
    戚云福送走姚闻墨和牛逸心, 回府倚靠在窗台边望着院里植景开始泛黄,忽然有了一种快要入秋的实感。
    被禁足的日子平淡又无聊, 戚云福除了睡觉,就去去校场练武,要不蹲马场去看怀孕的母马, 这些怀孕母马还是当时她和居韧瞎撮合出来的, 算算月份,明年就可以看到小马驹了。
    常莹期间来看她,给带了许多新出的话本子和最近京城里兴起的八卦, 还说婳姐儿没和离成,东堰伯给她挑的夫君许是挺好的人,为了让她开怀些,自己请调离京了,并且没带一家人赴任,就带了她和宁氏。
    戚云福一日里有太多感兴趣的事要做,已经许久没关注过婳姐儿了,听到她跟随夫君离开了京城,心里也无甚感触,只是一笑置之。
    入秋后京中人家盛行食补,冠令王府亦如是,戚云福一连几日都能喝到厨娘特意熬的汤盅,各种滋补养脾的药材轮番着来,喝多后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
    戚云福本着好朋友同甘共苦的念头,吩咐厨房加重药材熬了俩大盅,让宝剑送去翰林院给姚闻墨和牛逸心也尝尝。
    “宝石,我让你去办的事如何了?”
    宝石抱手应道:“我去查过跟在王氏身边的老嬷嬷,他们对外称是暴病而亡了,但尸体没查到,至于那些丫鬟都被发卖到别处了。”
    戚云福点头,曲指轻敲着桌,思索道:“现在三叔回岭南了,还能找谁呢。”
    陈同负责京畿内的事务,倒是能让他帮忙追查一下那些王氏身边那老嬷嬷是死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
    以使团的赶路速度,这会应该也快回到鲜羌部了,如果媞玉真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又是跟西北有关的,那回到鲜羌后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宝石,你去京畿营,就说我有事找边统领,让他过府一趟。”
    “好。”
    宝石应声退出去,恰好碰到从院外飞奔而来的宝剑,看她步伐匆忙,神色凝重,她迎上去追问道:“你不是去翰林院送药膳汤了吗?”
    “我在翰林院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宝剑表情夸张:“你要去哪?进院我一起说给你听。”
    宝石往院里指:“郡主让我去京畿营找边统领呢。”
    “那你去吧。”,宝剑把她往外一推,“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哎到底什么事啊?”
    宝石望着宝剑扬长而去的背影大声喊。
    宝剑头都没回,对她摇摇手。
    她入了内院直奔主屋,绕过屏风珠帘,寻到躺在卧榻看话本子的戚云福,连行礼都顾不上,飞快道:“郡主,我在翰林院听到一个惊天消息,今早朝会后,有西北加急密信进宫,三品以上大员都被皇帝急召去勤政殿,密谈了很久。”
    戚云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没从话本子上离开:“然后呢,出甚么事了?”
    宝剑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朝探子传回消息,鲜羌使团大王子刚回到他们部族就遇刺身亡了,动手的正是奇日敦,大王子死后大王女媞玉突然现身,还以雷霆之势接掌了军权,我们和亲过去的公主受动乱波及,逃回大魏时被射杀在边境,两边因此起了冲突,那一纸停战国书算是作废了。”
    戚云福怔住,缓缓放下话本子,在脑海里反复消化这几句话,而后倏地坐起来,一拍大腿:“我从京城脱身的机会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穿鞋换衣,让宝剑去马场把自己的马牵过来。
    宝剑:“郡主,您还在禁足呢。”
    是啊,还在禁足。
    戚云福一腔热血冷了下来,坐回去思考整个事件起因,奇日敦是媞玉的亲信,他背叛大王子,置其死地,这一举动无疑是撕毁了停战国书,将大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难道就不怕鲜羌王动怒吗?
    还是说鲜羌王如今已被架空,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那媞玉接下来,应该要动西北三城了。
    联想到王氏未曾说完的话,戚云福心头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郡主,京畿营边统领与陈都尉来了。”,一丫鬟款款走进来通禀。
    戚云福抬步往前院去。
    她一入正堂,便察觉到周遭严肃的氛围,下意识放轻了步伐,快步进去:“边统领,陈叔叔,你们怎么过来了?”
    边骇应道:“我们刚从宫里出来,不知郡主可曾听说了西北传回来的消息?”
    边骇刚从宫里回来,那宝石这一趟出去便扑空了。
    戚云福敛了思绪,垂眸道:“听说了,我也没想到,媞玉竟会如此挑衅我大魏,不知公主的尸首可接回来了?”
    陈同语气沉重:“自是接回来了,郡主可知,今日勤政殿上,有官员弹劾西北之乱,皆是因冠令王府收留鲜羌大王女而牵扯出来的,朝中多位文官齐名请奏,要元帅立刻进京请罪。”
    边骇见戚云福脸色不好,便安抚道:“陛下已当场驳回了他们的折子,郡主无需太忧心,只是如今西北局势不定,威南将军已年迈,新入朝的武官还太年轻,朝中可用之人屈指可数,陛下已加急传信岭南,让吴将军前往西北。”
    “若真的再起战事,还得元帅坐镇西北,不知郡主可问过元帅的想法?”
    戚云福摇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其实那些文官也没说错,确实是因为我收留了媞玉,才会引出后面的诸多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去西北,媞玉利用了我一次,我要亲自取她的项上人头来还。”
    陈同驳她:“陛下不会同意的。”
    “我自有办法让他同意。”,戚云福说完,转而问道:“陈叔叔,重阳侯府会有什么是与西北相关的?我跟随威南将军去上丘剿匪时,在王氏口中听到过她当初与媞玉的交易内情,她可能从王氏手上拿走了一些关于西北的东西,或者信息。”
    “重阳侯府?”,陈同扭头与边骇对视一眼,心头均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是很确定地说:“西北军务是机密,历来只有兵部知道,可我记得前段时间陛下与朝廷大员商讨鲜羌谈判一事时,重阳侯是参与其中的,可能在那时候,重阳侯将一些关于西北的资料拿回了府上。”
    边骇沉声道:“可能是西北边防舆图。”
    戚云福哑然。
    难不成真让居韧一语中的了。
    如果媞玉拿到手的确实是西北边防舆图,那她一回鲜羌就弑兄夺权,其意定在谋夺西北三城,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戚云福拍案而起:“定要尽快确认此事,如果是真的,得立刻传讯西北,更改边防布置,不能让鲜羌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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