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弓名红缨,取自苏氏祖父之名,伴随他出征多年,后传给了神武,据传此弓以玄铁紫檀为身,黑蛟筋为弦,需要极其浑厚的内力才能拉动,威力强悍无比,射程远近全凭内力控制,神武迄今最远的一箭是十二里,若是两军对战,相当于直接穿过前线战场,取敌军首级。”
    “现在给你了,希望它在郡主手中,能再现神威。”
    戚云福第一眼就爱上了这把红缨弓,她双手接过,掂了掂发现这把弓起码百斤重,难怪需要内力深厚之人才能拉动,寻常人哪怕是举起来都费劲。
    “多谢苏爷爷,我定会好好爱护它的。”
    威南将军看着她,目光慈和:“嗯,去吧。”
    戚云福对着苏氏祠堂叩拜,敬了香,才拿着红缨弓离去。
    押送辎重粮草的任务刻不容缓,户部熬了几个日夜终于将粮草与军需物品核算清楚,报备上去后立刻与兵部通知陈同前往大营点兵。
    戚云福也跟着去了,与随行将领短暂见面,很快定下了出发时间,此时朝中反对之声愈发强烈,甚有御史台言官以告老还乡、撞柱等手段求皇帝收回成命。
    牛逸心感受到朝堂之上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值后与师兄前往王府为好友送行,说到了此事。
    他语气愤然:“那些宗亲重臣,就会逮着戚叔无后这点说事,甚么女子染指军权荒谬至极,有违祖宗的礼教规制,当真是大言不惭,从太祖时期起我朝便不缺女将军,怎么他们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姚闻墨冷静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戚叔绝后,来日王府后继无人,虎师军权便会回到朝廷手中,可如今蜻蜓以一个女子之身随军西征,这意味着军权不会旁落,他们自然要着急。”
    戚云福生气道:“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呢,怎么王府就后继无人了,那群老东西还是对他们太好了,等着吧看今晚我怎么收拾他们。”
    既然壮阳散不好用,那干脆下软鞭散好了,不是个个抨击她爹后继无人嘛,那以后你们就都别生了,让你们尝尝真正后继无人的滋味。
    “莫要冲动。”,姚闻墨劝她:“当务之急是要平安离开京城。”
    戚云福不以为然:“圣旨都下了,他们翻不出甚么风浪的。就是我一走你们在朝中可就没靠山了,若有人欺负你们,就找国子监祭酒王祯或者莹姐儿她爹,我让他们关照你俩。”
    姚闻墨失笑:“我们在翰林院挺好的。”
    倒也用不上特别关照。
    估摸着再过两年,他就申请外派,到地方上历练了。
    牛逸心提了提声音,故作轻快道:“没关系,我们且年少,总有重逢之日的。”
    话说完,他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戚云福应道:“等到了西北,我会给你们来信的。”
    好友分别,总是诸多愁绪。
    时间眨眼而过,天色暗下,曲廊游亭灯盏尽明,一轮明月高悬于漆黑夜幕中。
    分别时,戚云福调侃他们:“这一仗还不定要多打久,你们成亲时可一定要给我和阿韧来信,好教我们知晓。”
    姚闻墨从容应道:“好,等定下人家了就写信给你们。”
    牛逸心看了他一眼,轻蹙眉山。
    离开王府后,他心里有些不自在,试探着问道:“师兄,你放下了吗?”
    姚闻墨淡笑不语。
    其实无关放不放下,只是很多情谊都要比男女之情贵重,他看明白了,便不会再执着于此。
    是夜,戚云福悄无声息地干了件惊世骇俗的大事,翌日寅时便带着亲卫军出发去京郊大营与陈同汇合。
    兵部与户部的官员亦在其中。
    他们还不知自己因为太尽职而躲过一次黑手,此时正面带笑容,说着鼓舞军心的激励话语,随后亲自敲鼓为粮草军送行。
    号角声悠远绵长,大魏军旗随风飘荡,开路前锋执军旗在前,两列装满了粮草和军需物资的车架在中间,两侧骑兵护送,最后大军跟上,将车架牢牢地护在中间。
    戚云福左边是粮运使陈同,右边是亲卫长鹰十,宝剑宝石随后一列并行,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黑甲鹰卫,气势骇然沉寂,如一柄低调却能瞬息夺人性命的利剑。
    陈同深觉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皇帝竟会将鹰营派出来给福安郡主做亲卫,且还是其统领带队,朝中官员都在猜测皇帝迟早会收回虎师军权,将功震朝野的冠令王给处理掉。
    狡兔死,走狗烹。
    从来都是帝术权衡首一条。
    可事实是,皇帝确实足够疼爱这位福安郡主,给了她连公主都没有的殊荣。
    陈同收敛思绪,开口道:“我们走粮道最快十日可入西北边境,抵达廊城大概还需要两日,后面的路不太好走,所以我们前期需要加急赶路。”
    戚云福偏头:“西北的路不好走吗?”
    陈同拧眉道:“西北气候非常复杂,延绵数千里的呼延山脉常年积雪,将西北隔成了两处截然不同的地貌,一半草原,一半沙漠,官道经常会被遮住,当地官驿如果清理不及时,所经商队和官兵很有可能会迷失在草原或沙漠中。”
    戚云福皱眉:“竟如此复杂。”
    “是啊,西北百姓本就生活艰苦,又频繁起战事,所以早夭的孩子特别多。”,陈同他眺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鹰十忽然开口:“陈使应该是在胡杨城历练了一年,然后调回京都任的折冲都尉罢。”
    陈同点头。
    说白了他们这些京官子弟入军营历练,几乎都是为了刷履历,镀金身,真正上过战场的少之又少,陈同自己是如此,所以没甚么好否认的。
    不过他也正因此更加佩服戚云福。
    京城里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肯享,非要千方百计地随军西征。
    从军艰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
    医官频繁出入宗亲与大员府邸,出来时面色煞白,拎着药箱的手颤抖不止,这些贵人们的隐晦病症,瞧起来当真是一个不慎就要掉脑袋。
    且事情诡异得很,不难让人联想到前两日异曲同工的壮阳散,只是前者药性猛烈持续时间短,而后者则是药性温和,持续时间长。
    这壮阳散和软鞭散一看就是前太医院正魏厚朴那老东西的手笔,而如今能接触到他的只有福安郡主,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出,这药是谁下的。
    一个个医官纷纷摇头擦汗,表示无能为力,气得中招的宗亲与重臣在朝会上联手弹劾,给皇帝施压,要严惩福安郡主。
    这等无耻的姐儿,就应该夺其位分,贬回岭南去!
    皇帝听罢却是无可奈何,为了堵宗亲们的嘴,把先帝搬了出来:“她是先帝亲封的郡主,朕也无权夺她位份啊。”
    “诸位爱卿难道要让朕做一个不孝子吗?”
    试问天下间谁敢让圣人背上不孝的罪名?
    此话一出,百官吐血哀呼:“先帝糊涂啊!”
    皇帝冷笑。
    先帝可不糊涂,他精得将几个儿子都算计进去了,自己拍拍屁股躺了陵寝,留下这内忧外患,国库亏空的烂摊子。
    威南将军从始至终都抱臂看戏,散朝后与几位官员走在一起,其中有位文官阴阳怪气地说:“听闻苏将军将家中祖传的红缨弓给了福安郡主,当真是会投其所好,我还当只有我们这些臭写诗的会钻营人心呢。”
    威南将军扬声呛回去:“郡主是我儿徒弟,红缨弓不传她,难道留着给你们这些臭写诗的当陪葬品?”
    “……苏将军说笑了,你家郎君自断臂被贬岭南后可十几年没回来了,我等哪里晓得郡主是他的徒弟。”
    在场官员心里寻思,这哪里是不晓得,分明就是故意往威南将军的心窝子里戳。
    威南将军面无表情,甩袖快步离开,坐在马车上时愣怔出神,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金小弓,这是苏神武周岁时的抓周礼,尤记得当时他抓到这把弓时,老父亲高兴得当场便宣布要将红缨弓传给他。
    “吾儿确实不负祖父所言。”
    威南将军握紧了黄金小弓,轻声呢喃。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拐进东街后在冠令王府前停下,府内下人如鱼贯出,帮忙搬行李箱笼,一妇人抱着熟睡的孩童出了车厢,看着远处宫墙绿柳,目露感慨。
    十几年,终于回来了。
    “嫂子,我就将你送到这了。”
    卫妗应了一声:“好,你快家去,苏将军若是见到你回来,定会很开心的。”
    苏神武微微颔首,让车夫调转车架,往威南将军府去,许是近乡情怯,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袖子出神。
    很快,车夫的声音在外响起。
    “苏大人,到将军府了。”
    苏神武掀开车帘,刚跳下马车就听到旁边有小厮抱怨,“谁家停的马车这般不懂规矩,这么宽的道,还能挡住我们将军府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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