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福言简意赅的道了几句,随后伸手摁在他大腿的伤口处,问:“三叔,这里还有知觉吗?”
    吴钩霜摇摇头。
    军医掀开纱布查看,顿觉大事不妙:“这伤口又开始腐烂了,不能再拖,必须立刻开始清创,否则这腿只怕是要废了。”
    吴钩霜声音嘶哑:“那就清创。”
    军医一脸为难:“可目前没有麻沸散了。”
    “用不着那东西。”,吴钩霜抬手,与居韧说道:“拿块布过来。”
    居韧欸了一声,转身去找布巾时顺便将水袋和干粮拽了过去,吴钩霜吃饱喝足,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他往后一躺抓着石壁边沿,抬起下巴对军医示意。
    军医只得硬着头皮寻摸出清创用具。
    清理表层脓液尚不会有知觉,可要割除腐肉,烧黄酒清洗伤口,将会是蚀骨之痛,别说是寻常人,好些军营里的硬骨头都熬不住。
    清创到最后,他每下一刀都犹豫不决,抬头观察吴钩霜青筋突起的额头、颈脖和因用力而爆出血丝的眼球,更不敢下手了。
    戚云福看得着急,干脆一脚将军医踹开,自己接过刀子亲自上手,她在魏厚朴那耳濡目染,这会仅凭判断下刀,那手法堪称刁钻,三下五除二把伤口腐肉挖净,倒烧黄酒时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黄酒接触到皮肉瞬间,吴钩霜腾然爆起,面色异常痛苦,居韧和鹰十都险些按不住他。
    待一切了了,吴钩霜缓过劲,有气无力地调侃道:“好侄女,对你叔下手是真狠啊。”
    戚云福满脸真诚:“长痛不如短痛。”
    吴钩霜苦笑:“这倒也是。”
    伤口清理干净,吴钩霜身上的高热也慢慢消退,他身体恢复得快,傍晚便能起来行走,与众将士们议事。
    篝火旁,吴钩霜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硬是将戚云福和居韧分开,自己坐到中间,老大不小了还要抢居韧手上咬了几口的肉干吃。
    居韧不敢抗议,嘟哝着往旁边坐:“三叔,你伤口刚处理好,应该饮食清淡的。”
    吴钩霜横他一眼:“在军中要称呼我为吴将军。”
    居韧从善如流:“吴将军,抢下属肉干吃是有失将军风范的。”
    吴钩霜抖着完好的那条腿,说:“我是伤者,哪有喝汤不吃肉的道理。”
    戚云福附和:“吴将军说得对。”
    “督军大人英明。”
    叔侄俩互相恭维,一唱一和,把居韧气得够呛,抿唇与江用低语:“老光棍汉子就是这样的。”
    江用:?
    这么编排吴将军,不要命啦!
    轻松的氛围过去,吴钩霜说到正事:“你们如果对上奇日敦千万要小心,既不能恋战也不能久战,他太会打牵制了,我估计鲜羌会从乌沙调走一半兵马围过来,只要偶尔露面抛个饵钓着他们就行,不能正面对上。”
    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至于蜻蜓,如果你有把握速战速决可自己看着吧,能活抓最好,不能的话就地格杀。”
    江用这时崇拜道:“上次郡主就活抓奇日敦了,那老小子根本不是郡主的对手。”
    戚云福挑眉,一脸损样:“杀他跟玩儿似的。”
    吴钩霜使劲戳她脑门:“战场不比单打独斗,最忌讳逞个人英勇,凡事都要顾全大局,知道没?”
    戚云福摸着额头,“哦”了一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鹞鹰哨,斥候飞速从林间落下,沉声道:“鲜羌大军在呼延山脉脚下扎营了,应该来了三万兵马左右,看样子是要连夜进山。”
    戚云福哼笑道:“三万兵马,媞玉还挺看重我这位主子的。”
    吴钩霜道:“根据之前的探子汇报,他们驻扎在乌沙的兵马拢共八万,也就是说目前乌沙兵力仅剩五万,二哥奉命从西南调兵,能调动的应该有八万兵马左右,发起突袭的话,拿回乌沙在望。”
    “但我们这边太危险了。”,鹰十面无表情道:“鹰营奉命护郡主周全,职责所在,不能违抗。”
    他们山里如今也才几百兵马,无论再怎么躲,都抵不住鲜羌大军掘地三尺式的搜山,若是正面碰上,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吴钩霜道:“鹰统领,本将军能理解你,但当前是拿回乌沙城最好的机会,我们所有人都身处险境,博的就是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鹰十垂眸不语。
    气氛沉了下来。
    居韧轻松道:“鹰统领,你放心吧,我们早就想好退路了,不会贸然涉险的。”
    负责找退路的奔虎顿觉肩头一沉,压力如山,几百年来无数摸金人命丧此地都没能找到陵墓入口,他只有一两日的功夫,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已经有些头绪了,应该能找到入口的。”
    居韧徐徐道:“地下河的入口和陵墓入口会在同一处吗?都道水往低处流,所有的地表河流应该都会渗出支流淌向底下暗河,我们顺着河流找,说不定能找到。”
    奔虎也有些不确定,只说:“我顺着河流找过,等会领人再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
    呼延山下,鲜羌大营。
    主帐内,媞玉正与部下商议如何搜山。
    一探子疾入主帐,跪地通禀:“王城传来消息,吾王薨,请大王女即刻返回王城,主持大局。”
    媞玉闻言,冷笑道:“连死都要拖本王一步。”
    鲜羌王早已病入膏肓,各部尽在她的掌控中,可名义上她也只是王女的身份,本以为拿下廊城后可以凭借战功彻底收服朝臣和王室贵族,继鲜羌王之位。
    没想到她那位好父王死得太早,她若还留在这边,朝中那些废物只怕要生异心。
    媞玉握拳砸向沙盘:“本王需回王城一趟,尔等继续按计划行事,务必活抓大魏郡主。”
    “遵令,愿长生天护佑吾王,得证大统!”,众将领齐声高呼。
    “会的,长生天在上。”,媞玉眺望着呼延山脉轻声呢喃,而后拂袖而去,骑马率亲卫离开。
    一直监视着鲜羌大营动向的斥候,看到鲜羌大王女迈出主帐匆忙离开,心中生疑,却并未打草惊蛇,悄然撤了回来。
    戚云福得知媞玉亲自领兵来抓她时,还有些诧异,又听闻她匆忙离开,心里当即有了一丝猜测。
    “我记得先前传回京城的消息是鲜羌王病重,媞玉掌权,如今在这紧要关头她匆忙离开,莫不是鲜羌王薨了?”
    居韧道:“不管她为何离开,总之她一走,于我们是有利的。”
    吴钩霜问:“可有看到奇日敦?”
    斥候摇头,“鲜羌此次领兵的并非奇日敦。”
    奇日敦没来,应是留守乌沙城,若赵轻客去攻城,恐会碰上。
    “他为何没来?”
    戚云福低头擦拭自己的红缨弓,纳闷道:“奇日敦来不了吧,我当时都把他胳膊废了。”
    决定放他走是一回事,能不能全乎着走,她可就不保证了,那种山村里宰猪的绑法,奇日敦想要脱身,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吴钩霜咬牙:“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戚云福随手扔了脏布,把红缨弓挎到背后,从箭筒里取了三支箭,让居韧拿着,站起身说道:“我和阿韧去鲜羌大营那边露露脸,鹰十,江用,你们留下来保护吴将军。”
    吴钩霜叮嘱:“小心行事。”
    戚云福摇摇手,与居韧拽着藤蔓蹿出去,眨眼间便没影儿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距鲜羌大营不远的白杨林内,藏身在茂密的树顶,静待时机。
    居韧岿然不动半个时辰,眼珠子忽然跟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转,他小声感叹:“那只野鸡烤了吃,肉质一定很鲜美,看那翅膀和双足多矫健。”
    戚云福馋得抿了抿嘴儿,唰地搭弓,伸手问要箭:“箭给我,我把它打下来。”
    居韧一言难尽:“师父要是知道你拿他的红缨弓打野鸡,不得气死。”
    戚云福瞥他:“不是你先说它肉质鲜美的嘛?”
    居韧强词夺理:“杀鸡焉能用牛刀!”
    “我用箭,没用牛刀。”,戚云福说完,索性收了弓,自信十足地折了一支树枝,与居韧嘚瑟道:“我闭眼听风,就能用树枝把那只野鸡打下来,信不信?”
    居韧当然信,不过嘴上却道:“我不信。”
    “那你看着,我赢了鸡你烤。”
    居韧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次不是我烤?
    戚云福闭眼,凝神专注听着耳畔风声、落叶声,与地上野鸡低头啄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渐行渐远中,树影摇曳,一阵迅猛的掌风擦过居韧脸颊。
    疾疾之声掠过,野鸡被穿透时惊慌失措拍翅而起的“咯咯”声,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鲜羌骑兵。
    “白杨林内有人,警戒!!”
    戚云福心里咯噔:完了
    她运起轻功就跑,飞出大老远时回头却发现居韧那厮被野鸡迷了眼,竟不顾鲜羌骑兵的追杀,愣是要去拿那只野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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