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再次见到富冈的时候,却挡在他前面,不许他杀富冈。她说完这话,甚至转过身去拿手帕擦富冈脸上的血。那手帕上面的花她绣了很久,绣完的时候捧给他看,说这是她用时最久绣出来的。
    “很漂亮吧?”她笑着问他。
    富冈脸上的血就这么把那手帕染红了。她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富冈。他想富冈现在身上可能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她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她为富冈缠绷带,手一直在抖。富冈低头看她,一直看着她,用复杂而深切的眼神看她。她微微抬头,还有时间问富冈是不是她的手太重了,“我弄疼您了吗?我会轻一点的。”
    富冈想抬手,但动不了。他知道富冈想说话,但声音太小,铃音根本没听到。或者说,她注意力全在富冈的伤口上,没能听到。
    但他听到了。
    富冈说的是“别跟他走”。
    “铃音。”黑死牟抚摸她的背,喊她的名字。
    “嗯?”铃音轻轻地嗯了一声,缩在他怀里。她神情恍惚,声音有点哑。
    你想跟我走吗。如果你听到了富冈的那句话,你还会在这里吗。如果我收回刀,告诉你我不会杀他,你可以跟他走的话,你会跟他走吗。如果你有其他的容身之处,如果你能远离鬼,远离身为鬼的我,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吗。
    你恨我把你带上这条未知路吗。
    你恨我吗。
    你恨我的话,如果我让你走,这份恨会消逝吗。
    “下次记得穿外衣。”他这么说着,觉得自己的手被她烫得有些太厉害了。
    铃音没听清楚先生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清。但她想他可能是在关心她,便笑了笑,“好。”
    第24章
    铃音一直低烧。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甚至分不清昼夜。她只是很累,也许是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吧,她总是做梦。梦里的场景十分模糊,让她觉得自己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陌生人。
    她梦到小时候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场景,但时间太久,她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遥远。她梦到许多惨死的人,浑身是血,瞪着眼睛看她。她手上也都是血,她疑心是自己杀掉了那些人。是她吗,她盯着自己的手,是她吗?
    她总是很胆小。害怕这个,害怕那个。但要是问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的话,她也不知道。胆小的人并不是想要成为胆小的人才胆小的,没有人想要这样瑟缩地活着。
    以前,她认为有钱就好了。如果她有很多钱,那母亲就能吃药,她和母亲就能吃饱,穿上暖和的衣服,再也不用在寒冷的冬夜蜷缩在一起取暖。
    当她有了足够的钱之后,母亲却离开了。她忘不了母亲那双忧愁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她不停地跟母亲保证,告诉母亲她会坚强,她会努力生活,她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她不停地说,重复这些也许会让母亲安心的话。于是,那双望着她的悲伤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她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教给她未知东西的人不在了,于是她一直懵懂地看待这些未知的东西。
    世上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她跟随先生离开。本来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她却发现先生是鬼。心中的苦楚无人诉说,他浑身杀气的样子映入眼底,她再一次明白自己是一个飞蛾扑火的傻子。
    是她的错吗?如果她当时不跟先生走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如果她勇敢一点,不被这些念头影响,她会过得好一点吗?为什么她总瞻前顾后,思虑太多,无法感受到也许该有的幸福?
    她是个坏孩子吗?
    她为什么总是哭泣,黑死牟不明白。他没有杀富冈,她救了想救的人,为什么还是如此悲伤?她一直低烧,迷迷糊糊地睡着,连饭也吃不下。她是如此脆弱,他对此毫无办法。
    快点好起来吧。他低头吻她的脸颊,轻声对她说:“铃音,看着我。”
    铃音费力地睁开眼睛。先生的手是凉的,她觉得很舒服,想让他一直维持这个动作。她照他说的那样仰头看他,他神情柔和,柔声问她:“你想走吗?”
    去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着:“之前我们住的房子你喜欢吗,或者你想住在海边,还是哪里?我给你足够生活的钱,你到喜欢的地方去住,愿意吗?”
    什么意思?铃音没听懂。
    他看着她的眼睛,“离开我,离开令你恐惧的鬼,在太阳下生活。快点好起来吧。”
    他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为了能更好地琢磨剑法,让她待在他身边也许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他以为他给了她安全的住所和足够的金钱就能让她过上不错的生活,但他忘记了她只是一个无法承受这些的孩子。
    他跟那戏本里的男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男子不值得托付,他也是。
    铃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先生,如坠冰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觉得她讨厌他,害怕他,想要离开他?他认为如果她离开他,就能过上安宁的生活?
    他怎么会这么想……
    铃音只觉心中大恸。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拼命地摇头。她费力地起身,伏在他肩上哭,“不要,我不要!”
    “放心,你离开的话,我不会再把你带回来了。”黑死牟没有碰她,想她也许是怕他像以前那样带她回来。他想如果那时候她跟着富冈走了也不错,那时她还没有那么在意他,走了之后说不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她没有好好解释,所以误会了吗?为什么不抱她,为什么说这种伤人的话?铃音选择留下也许曾经是无奈之举,但从她收下那根簪子开始不就已经是心甘情愿留下了吗?
    “我只是有点难过,很快就会好的,我不是想要离开!”铃音第一次这么大声跟先生说话。她神情悲切,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正因为想跟您永远在一起,所以,才这么难受。死了很多人,我没法救他们,我觉得是我的错。因为我们是夫妻,您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所以忘不了!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这样吗,不是恨他,也不想离开。黑死牟看着铃音,她尚未痊愈,满脸病容,告诉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总是这样,思虑太多,把自己弄得如此悲伤。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她:“是我做的事,你无需承担。与你无关,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铃音总是做不到。她说了一堆话,累得满脸通红,完全没力气了。她咳嗽几声,紧紧盯着先生的脸,想看他的反应。他见她这样,笑着搂住她,“好了,仔细眼睛疼。”
    “太晚了,现在才说这种话。”铃音把脸埋在先生胸膛里,小声埋怨他,“如果是以前,说不定我还会走。但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您。”
    黑死牟以前想过的,她属于他,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属于他这件事,似乎应验了。那时他抱着近乎固执的想法这么认为,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低头吻她的发顶,没说话。
    这么一闹,铃音出了一身汗。她难得有了点精神,也觉出饿了,便想吃饭。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先生已经回到客栈了,听他说似乎早就回来了,照旧还是鸣女小姐帮了忙。
    “鸣女小姐知道我发烧生病了吗?我太失礼了。”铃音连连摇头,心想真是失礼。
    先生紧接着告诉她鸣女小姐是知道的,不用担心。他拿起客栈老板娘送来的汤饭,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他很少做这种事,明显不大熟练。勺子跟碗碰撞出声,铃音笑了笑,接过碗自己又吃了几口。
    “您有六只眼睛,为什么我看不到?”铃音躺在被子里,只露出脸来,天真地问。
    黑死牟掖了下被子,确认她不会冷。这时候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这个了?他真是不清楚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他还是回答了:“怕吓到你。”
    说是这样,但实际上如果他不这样做,一开始是无法出现在她面前的。毕竟他说自己是路过的武士,哪有六只眼睛的武士,六指武士还有可能一点。
    确实有一点吓人,尤其是当时那种情况。但现在,她已经不会害怕了。她眨眨眼,思索了一下措辞,才说:“没关系的,以后在我面前的时候,您就不用这样了,好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黏黏糊糊的,明显是在撒娇。黑死牟似乎也有段时间没听到这种语气了,不由得笑了,“你不害怕?”
    明明之前还怕得不敢看他,现在就好了?
    当然不害怕了,害怕的话就不会说这种话了。铃音坚定自己的观点,连连点头,“不害怕不害怕,快点嘛。”
    真是的。黑死牟恢复了六眼形态,故意低头看她。他离她越来越近,心想她这样也不害怕?
    眼睛里竟然还有字,是上弦一。铃音已经见过一次了,却仍旧有点害怕。但她没有退缩,而是仰头吻他的眼睛,笑道:“我就说了不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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