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你也是像这样,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
    被高温的身体紧紧地贴着,顾昙僵在原地,思考着这句话中的意思,下一秒,如遭雷劈地将手指从她唇上挪开。
    所以,沈言川没有忘记那天在南城发生的事,甚至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事实给顾昙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原先准备了许久的“性知识讲堂”也完全说不出口。
    只懦懦地说:“有需求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下次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做了。”
    沈言川:“我做了什么?”
    顾昙哑然。
    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却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她的思想虽然开放,那也没有开放到能把沈言川做的事直接说出来。
    沈言川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正中央,停留了整整一分钟,见顾昙仍旧没有反应,于是绝望地躺回床上。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顾昙抛下这句话,便径直离开了她的房间。
    今天晚上,是沈言川第一次对顾昙生气,算得上一次不大不小的忤逆,然而,这一切在顾昙看来,也许只是在闹小脾气。
    顾昙甚至没有因此而动摇半分,这一切都显得沈言川像在无理取闹。
    她也许是在无声地拒绝我——沈言川昏昏沉沉地想。
    第二天,顾昙安好如初地敲她的门。
    “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把早饭带上来了。”说着,顾昙靠近了,用手粗测她的额温,“现在还觉得难受吗?”
    沈言川避无可避,她半坐在床上,形如枯木,下意识地舔了两下嘴唇,都干裂了。
    “不难受了。”她说。
    “先喝点水。”顾昙及时地将水杯递过去。
    昨晚沈言川干出如此逾矩的行为,顾昙也只是对她的语气凶了一点,脸色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就当真像一汪泉水一样,一块石头砸进去,空有一点水花,很快便恢复如常。
    泉水至少能有点水花呢,顾昙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沈言川心里还堵着一团莫名的气,但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水杯,温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顾昙送完饭就走了。
    好在这一次的病不严重,今早起来感到一身轻松,再无昨天晚上那样浑浊的感觉。沈言川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时遇到陈熙。
    她手上抱着小猫,那只三花猫的体型本来是比较肥硕的,此时趴伏在女孩的手上,显得竟有几分小鸟依人。
    “沈言川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陈熙拦住她。怀里那只猫往下坠了些,不一会儿又被陈熙掂了一把,这下终于抱实了。
    沈言川立在原地:“你说。”
    “对不起,姐姐,我昨天不该一个人擅自跑出去,还打电话让你来找我……害得你着凉生病。”
    “你帮我抱一下小拉。”那只大胖猫一下子被转移到沈言川手里,滚了一圈,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沈言川身体忽然一沉,稳了稳重心:“怎么了?”
    “给你。”
    陈熙从裤兜里掏半天,摊开手心,上面摆着两颗糖果。
    一看就是昨晚被顾昙教过的。
    沈言川把猫放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猫毛,接过糖果,说了声谢谢。
    这么一看,陈熙好像顺眼了许多,再没之前那种讨人慊的模样了。
    “你原谅我了吗?”陈熙又问。
    “嗯。”沈言川轻飘飘地走下楼,身后摇摇摆摆地跟着一猫一人,一直走到了院子里,顾昙坐在院子的右边,面朝着阳光,脸上被照得金灿灿的。
    沈言川别扭地不想去看她,转过身去摸两下猫。一时间手脚不知该如何摆放。
    昨晚好像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她不该对顾昙那样讲话。
    沈言川在心里默默地想:难道你忘了,这一切都是她施舍给你的吗?
    她本来就很累了,昨晚一定是和陈熙谈了许久的话,仔细想一想,昨天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
    但心里仍然不舒坦,像有一块破溃发炎的伤口,一碰就细密地疼。
    “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动身回丰西镇了,今天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顾昙走到她面前,而此刻,沈言川正蹲着身体,旁若无人地摸小猫。
    沈言川低着头:“嗯,那我今晚就开始收拾行李。”
    顾昙:“你不要老是摸她,她掉毛太厉害了。”
    的确如此,从头摸到尾,一大片柳絮般的浮毛被捋起来,在空气里飞扬。
    沈言川默默地停下动作,偏过头去,刻意避开顾昙站起来。
    第二天,她们便离开了。
    带着一整个后备箱的东西,里面包含着顾雅琴给她们做的菜,以及她亲手织的毛衣——本来她只给顾昙织了两件,看到沈言川那么乖巧,身型没和她的女儿差太多,便分了其中一件给沈言川。
    藕粉色的,嫩气,衬得小姑娘朝气蓬勃。
    她只是看着便感到幸福。
    顾雅琴和她的小猫两人站在院子的门口,看着那辆车缓缓地远去,消失在橘色的黄昏里。
    偌大的房间陷入沉寂。
    餐桌上还摆着中午她们没吃完的剩菜,门口的拖鞋还未被整理。顾雅琴将灯开得更明亮了些,接着打开电视机,调到综艺频道,将音量调高。家里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另一边,顾昙也到了家,行李很重,来回上下楼搬了三次才结束,家里的氛围变得很诡异,全程就只有陈熙一个人偶尔说两句话,再多的就没有了。
    好在,陈熙后天就要去上课了,家里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现在连初中生都卷得厉害,要提早一周开学去补课,免得被人落下。初一是个打基础的重要时期,千万不能忽视。
    纵使陈熙对此感到疲惫,但她也只能随着波流飘荡,不想变成最瘦小的那只鸭子,也不想被大部队遗忘。只能被赶着上架,不管你怎么样,都是要淌这一趟水的。
    顾昙在正月初六那天复工,又开始了过年之前那样的生活,刚回学校,有一堆新的工作等待着她处理,去年的有几个健康的孩子早在过年之前就被人家领走了。
    回到学校一看,多了一个新面孔,她的眼距分得很开,典型的唐氏儿面容。其实一直到现在,被遗弃的儿童已经少了许多许多,不像七八年前那样泛滥了。
    可这些日子并不是一尘不变的,顾昙本以为自己可以用无微不至的关爱困住沈言川,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事与愿违。
    她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年前在沈言川衣柜里的那封信,换了一副模样,又辗转回到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封充满了芬香与泪水的信纸,芬香是沈言川衣柜里淡淡的桂花香薰,泪水是信纸边上一小圈干涸了的泪迹。
    沈言川体面地给她留了一条短信:【十分感谢顾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份恩情我终身都不会忘记。】
    短信在晚上十点钟才收到的,那时候她刚巧打开那沓信纸,字迹娟秀有力,顾昙面无表情地读完了第一行。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先跪下了,鸽了两天,最近在路上真的好累呀。
    每天坐车时间足足有六个小时,每次在车上打开码字软件想开始工作一下时,我的头就会和座椅靠背接触,一旦接触我就会陷入昏迷,一昏迷就是一个小时……
    晚上到酒店一般都十一点半了,更没有精力写文了。
    原谅我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我其实不是鸽子精来着[求求你了]
    第36章 那封离别的信。
    信里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可敬的顾老师, 展信安好。
    原谅我没有办法当面和你说再见,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将我的心里话说出来。衣柜的最底层放着一张支票,里面有五万元, 数目并不大, 只是聊以回馈万分之一您对我的教诲。毫不夸张地讲,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这也许很难让人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或许是我当年对爱太过缺乏,而您的胸怀恰好充满了怜爱, 我所淋到的那一点点关心,足以让我滋润着长大。
    在我的印象里, 你总是忙碌的,不管是七年前、现在,都是如此,我难以想象,一个与我长着同样血肉的人, 可以同时兼顾这么多事。(请原谅我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默默地关注您的一举一动。)我时常想, 老师的心胸如此宽阔,能装下那么多宇宙一样宏大的、琐碎而繁多的事物。
    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还会记得我曾经说过喜欢吃鳗鱼寿司, 从寒天里回来,那份寿司冒着温暖的热气,而你的手却是冰冷的。你甚至能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生病的儿童视作己出,在我看来, 这是一件十分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谁会主动给自己的生活增加一个大麻烦?可事实是, 您将她养成了一个营养均衡、自信聪慧的女孩。陈熙身上的有些品质时常会让我感到羡慕,包括她小小的骄纵、轻微的叛逆,这都是我青春期里从未拥有过的一面。我大胆地假设着,一定是因为您给了她足够多的底气和爱,才会培养出她这样的性子。若是一颗植物生活在荒漠里,那她只会竭力地向下生根,独自寻找赖以生存的水源,而不是将她的绿叶肆意膨大——这种行为只会招致死亡。温室里的花儿恰恰相反,她有源源不断的营养,能够支撑她开出自己喜欢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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