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朋友名叫杜杜,初二的时候和顾昙坐同桌,那时候刚分班,大家还都不熟,开学的第一天,杜杜就热情地与她分享零食。两个人聊得投机,逐渐变得形影不离,更凑巧的是,她们擅长同样的科目,还同样喜欢音乐。
    她们时常聚在一起感叹,缘分怎么如此奇妙。
    杜杜弹吉它,顾昙会弹钢琴,周末,两人便会凑到一起,在房间里聊天唱歌。她们身高年龄全都一样,走在街上像一对双胞胎。
    顾昙本想和她一起考去首都艺术学院。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变故,几乎打乱了顾昙所有的计划,包括自己曾经的梦想,也一并随着杜杜跳到楼下,摔得粉身碎骨。
    杜杜死了,那她怎么能独自前往她们一同的理想之地呢?
    顾昙不敢想,一想到那个梦想里的大学没有杜杜一起,她该有多么痛苦。曾经一起吃饭、一起上放学、甚至连买垃圾食品都要买同等份量的。
    没有杜杜,大学食堂里打饭时她是一个人,走路去赶早课也是一个人,晚上去操场散步也是一个人。
    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于是走向自毁。要把自己原本还算光明的前途毁掉,她不要艺术了,也不要那个没有好友的大学。
    顾昙不开心,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她的生活布满了细密的雨,带着血腥味的,令她反胃的雨。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顾昙异常地想杜杜,如果杜杜在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向她诉说心中的苦恼了?她们总是能一下子就理解到对方的感受。
    若是顾昙向她说: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比我小了九岁的女孩,她机敏、灵气四溢,简直是一只精灵。
    杜杜也许会认真地倾听她说完所有的话,再拍拍她的肩,告诉她:没事的,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那些倾泻出来的,只是存在。你本身没有任何错。
    可是好难过,为什么生活要将杜杜带走,甚至,现在,连那只最可爱的小精灵也要离开她。
    半夜,想及这里,顾昙又去客厅的灵台给菩萨上香。
    心里很不平静。
    湖水激烈拍打岸边,一圈又一圈的宝蓝色潮水,此起彼伏。
    顾昙又翻了一遍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少得可怕,她的母亲、宋染、沈言川、熙熙,至于其她人的电话号码,被存在另一个工作专用的手机卡号里。
    若不是心中还有许多值得挂念的人事,顾昙也许早就会选择去死。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昙将死看作一种解脱,但她不能,不能将母亲一个人留在世上,不忍心让那个可爱的女士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要承担起自己作为女儿的责任。
    每次想要放弃时,想到母亲,她便会想着,再坚持坚持吧。
    再后来,顾昙去了福利院工作,生活的寄托又多了一层,是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就好像,她对那些孩子好一分,她的生命便会获得一分价值。
    要不然就是一片空洞。
    顾昙本身的灵魂是空的,所以,她需要人工将它补齐。将生命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一种找到价值和意义的捷径。而她乐此不疲。
    濒死之前,顾昙拨通了宋染的电话。
    当初愿意结识宋染,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她有一点点杜杜的影子。但也只是一点点,她们俩唯一的共通之处是:都很热爱音乐。
    而如今,顾昙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尚未交过几次心的人身上。
    凌晨三点半,电话铃声响了两遍。
    终于接通。
    顾昙哑着声音开口:“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另一边明显是刚睡醒,声音像刚从大海里捞出来的:“嗯?你谁啊?”
    “顾昙。”
    “不是,姐,这都几点了。”那边有复苏的迹象,很快,宋染缓和过来,“等等,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昙依旧淡淡的:“我有一点想不开,能和你聊聊吗?”
    宋染的语气认真起来:“能的能的,你怎么想不开啊?”
    “之前和你说过的,住在我家的那个学生,她搬走了。”尾音带了一点哭泣。
    宋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走?住你家不是很爽,既不要交房租,也不要交水电费。她傻吧。”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顾昙说得仍旧含糊。
    “小姐姐,你咋啦?”
    顾昙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对面说话的人好像随时都会睡着,她咬了咬牙,决心从头说起她和沈言川之间的关系:“上一次和你说的,我喝醉了酒,好像亲她了……”
    “这件事我知道啊,然后呢?”
    “我发现,我现在好像有点离不开她。”
    “你爱上了?”
    顾昙并没有肯定,只是说:
    “但我不能这样……”
    “我只和你说过她是我以前的学生。没有说过,她认识我的时候才十三四岁,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每一次与她接触的时候,我都很罪恶。”
    想到沈言川仍然稚嫩,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知识都搞不清楚的样子。再联想她在自己腿上颤抖、流着汗水的模样,不得不承认,顾昙心里竟然会产生一种诡异的刺激感。
    忽然,顾昙听见对面大叹一口气,随即,宋染说:“那她现在多大?”
    “二十三岁。”
    “成年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顾昙:“我知道,二十三,早就成年了,但她在我心里永远是一个小孩子的形象……”
    “那你应该适时地转变一下心态了,你也不想被别人说是清朝人吧。你可以先尝试着把小时候的她忘记,接纳长大以后的她。”
    宋染的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仔细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还有什么事想问我吗?”宋染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能看出来她困得要死了。
    “没有了,你睡吧。”
    “嗯,你也睡,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明天要不要我带你去透透气?”
    顾昙礼貌地拒绝她:
    “不了,明天我还有课。”
    “打扰你了,今天晚上,很感谢你。”
    顾昙忽然发现,将这件事说出来也没有那么困难。而宋染对这件事的态度又异常地平淡,完全没有她一个人苦思冥想时的苦大仇深。
    沉重的包袱散落一地,肩上轻松了不少。
    照着宋染所说的,先尝试着,把沈言川当作一个大人看待……
    顾昙将房间里的灯关掉,然后闭着眼睛思考。沈言川在她面前的行为都不太像一个大人,例如总是想和她亲亲抱抱、在某些时刻对她展现的一些占有欲,种种迹象看来,沈言川都并不太成熟。
    但不可否认的是,沈言川的确是个经历过磨难,甚至能够独自撑起生活的成年人。
    当她开始真正思考起原因时,想到,或许真的是沈言川住在她家的那段时间,顾昙将她溺爱得太厉害。因而在顾昙的眼中,沈言川总是很小。
    是时候该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顾昙收到了宋染的电话,类似于一种慰问,宋染说:“今天周五,明天周六,你总该有空吧,我去找你玩。”
    顾昙本想开口拒绝,又被话头过密的宋染抢过去:“我们酒吧这里乐队缺一个吉它手,你想不想来试试?”
    “不了吧,你们小年轻玩的,我跟不上了。”
    “你不给我面子,昨晚我可是不睡觉安慰你诶,临时帮我救一下场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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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恍如隔世。
    在宋染租借的训练室里。
    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 稀稀落落。
    “我很久没有弹了。”顾昙一只手抚了抚琴弦,另一只手僵硬地握着吉它头部。
    她最终还是没有拒绝宋染的提议,请了为期三天的假期, 来到南城。
    这项提议对于顾昙来说, 其实十分具有诱惑力。
    “复健一下就好了。”宋染接过那把吉它,开始对着调音器调节琴弦, “实在不行, 你来当主唱,你天天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总不至于连唱歌都不会吧。”
    “那还是吉它更适合我一些。”
    这把琴看起来很贵,从琴木、琴弦的质感上就能看出来, 至少得万起步。顾昙没有买过这么贵的琴,最贵的一把在家里,当时买了七千多。
    在此之前,宋染向她介绍过了所有的成员。她们并不都年轻,其中的一位鼓手看起来比顾昙的年龄还要大。
    她叫乔木, 人如其名,给人一种坚实稳重的感觉。
    这里其她四个人相互之间都比较熟悉, 会在排演期间开一开互相的玩笑,有人进拍进错,主唱这里那里跑调了, 就被调侃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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