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顾昙内心被冲击了一次又一次。
    原本将要放纵的感情如缰绳一般被勒回来,夜里想起那些真实发生过的吻,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沈瑜年将她视作很好的老师,而顾昙却在背地里对她的孩子想入非非。这样的发展完全偏离了原有的轨道,一切都是动荡不安的。
    本来今晚来南城的计划,仅仅是为了给沈言川补齐生日,而如今,她的目的却多了一层,要想办法让沈言川接受那五十万。
    然而,顾昙并没有分到心思去考虑沈言川到底是否愿意接受,而是直笼筒地认为,沈言川接受了这笔钱之后生活质量会提高许多。就是出于这样简单的念想,她才答应了沈瑜年的请求。
    她的生活太混乱了。那些细腻弯绕的人情世故不止一次让她感到虚脱无力。
    很明显,今晚并不是一个良好的时机——去提及那张支票。
    出于对于这个蛋糕价值的尊重,顾昙也跟着吃完了一小块。奇怪的是,蛋糕里面明明不含酒精,顾昙却开始感到头部变得沉重。
    沈言川仍然粘在她身上,像一只抱着树杈的考拉。
    也许是过生日的体验对她来说太过新奇,因而,顾昙能确切地感受她无比高涨的情绪,好像下一秒就能步入极乐世界。
    紧接着,顾昙便听到她轻轻地嘤咛:“老师,今晚我好幸福。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身上的体温总是灼热,就和她对顾昙的热情一样。那是被火炉炙烤过的真心。
    顾昙的双臂无力地垂在两边,若是在上周,她很有可能不顾一切地再次吻上她的唇,然而现在,她内心的挣扎却不再允许她这样做了。
    失控给顾昙带来了太多不好的体验。
    如若要说一个彻底的解决方式,她很想代替沈瑜年,成为沈言川的亲生母亲。
    天然的脐带关系,只要不发生什么变故,那层联系就永远无法被切断。就像沈瑜年和她的女儿,即便中间遗失了那么多年。一旦找到蛛丝马迹,无处不在的基因很快就会将她们联结回来。
    不像顾昙现在和沈言川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沈言川就会完全脱手,离她而去。
    其实一直到现在,她都有些忮忌沈瑜年,能有这样好的女儿,却不懂得好好对待她。
    此时,顾昙顺着沈言川的发丝,从上抚到下。手部传来柔顺的质感,意外地缓解了她心中的焦虑,于是,她又摸了许多遍。
    沈言川忽然问她,“那个,生日礼物,我可不可以再多要一件?”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沈言川几乎很少对她提出要求,今天又是特殊的日子,顾昙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沈言川坐直了,好像要宣告什么重大的事情,她的眼神从未如此认真过。
    这让顾昙感到不安,她的心脏也开始跟着急速跳动。
    真希望她接下来要说的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件事。
    周遭从未如此安静过,沈言川磕磕绊绊地开口:
    “那个,关于我们之间……顾老师,那天我们接吻了,再后来的一天也是,我思考了许久许久,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想法。然后、我又想起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只有伴侣之间才可以接吻。所以……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一起了?”
    眼神里带着满溢的期待,这实在太炙热了。她的目光好像在给顾昙处以一种最严厉的刑罚。
    第48章 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尽管顾昙在内心里祈祷了许多遍, 但这件事仍然发生了。一时间,她的头脑开始晕厥。该怎么体面地与面前的女孩说清她的内心所想,她不想残忍地拒绝她, 却也不能就此一身轻松地肯定她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一条完全通往正确的道路。
    最后, 顾昙绝望地说:“小言,对不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怎么会不知道呢?”沈言川的脸色暗淡下去整整三个度, 世界好像都坍塌了,“那天是老师主动吻我的呀……”
    是了。是她先干出了最越界的事,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事到如今,顾昙好像只能作一些无谓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该吻你的。”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肤。
    那块蛋糕被切掉了一部分,露出红白黑的三色心脏。诚挚而可怜。
    沈言川端起那盘没吃完的蛋糕,大口地往嘴里塞,仅仅五分钟就全被吃完了。蛋糕是甜的,她却开始流泪:“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一定是想你想得疯掉了, 所以做了那么多不真实的梦,那些吻不是真的。你也不可能会爱我。”
    过了很久, 沈言川不服气似的,喃喃地说:“既然不爱我,为什么在那天酒吧看见我喝酒会拦下我, 为什么会允许我做出那些事情?”
    顾昙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被这些质问逼到了墙角,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在这种时候,好像不管她说出什么样的话, 都会伤害到沈言川。她尝试着找回一丝理性, 尝试着用世俗道理来解释这一切。
    不想看到她喝过量酒精, 不想她的身体年纪轻轻就垮下,不想她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一起去酒吧喝酒,不想她不想她。
    为了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要不顾一切地吻她。
    一切理由都被梳理清晰了,但顾昙又说不出口了。
    沉默。沉默。
    她们都要被这种要命的沉默逼疯了,顾昙心中恐慌极了,拼命想搜刮出一些言语出来——能够再次将岌岌可危的情势逆转的言语。
    率先开口的又是沈言川:“本来我已经接受了,都怪那个酒吧,我好后悔那一天没有拒绝舒庭,说,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喝酒吧。就不会有再遇见你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好后悔。我好想将一切都忘记。”
    要沈言川怎么去接受,一切都只是一颗摇摇欲坠、飘飘忽忽的五彩肥皂泡泡,阳光下晃动着它易碎的身躯,倏地被戳破的瞬间,沉重的身躯猛然跌落到地上,只是一声闷响。
    到最后,被刺激过度的神经疲惫地罢工,沈言川呆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顾昙的脸。柔和的面颊轮廓,柳条般的眉,眼眸里总含着笑,嘴唇是软的,她尝过。
    有多么喜欢和执念,要让她对一个人从青少年时期一直仰慕到现在。沈言川现在才真正明白,老师不是不可触及的太阳,她更像是一团暖气,在空气里飘着的,可触及的热量。
    喜欢她对自己的关切,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眼角细小的纹路,喜欢她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脸上什么都不表露,只是紧紧地抱住她。想要和她在新年里面,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对方,轻轻盈盈地说一句“新年快乐”。想被她独占自己的身体,一点空缺都不要有;也想要吻她,不仅仅是吻她的嘴唇。
    是她太自满了。以至于顾昙仅是勾勾手指,她就以为自己是被接纳了。
    是她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顾昙说:“我们之间真的不可以那样。我很抱歉,或许我们应该彼此之间都冷静一会儿。”
    “我们已经冷静很久了,不需要再冷静了。所以,老师给我的答案是否,对吗?”
    沈言川说完,又觉得自己是在自找羞辱,明明顾昙已经将所有都说得很清晰了。
    顾昙开始小幅度地摇头,发出一声痛苦的,类似于哽咽的声音。再次将沈言川的心脏刺痛,如果她的目的能单纯一点就好了,这样顾老师就不会被她刺伤。或许这样,她们也能一起生活,像亲人朋友一般。
    她痛苦地下定决心,这一次真的不能再贪恋了,纵使这一次的分别也许会让她更加痛苦,但她不得不这么做,“我想我今晚就要离开了,早一点回归我应有的生活,我就能早一步解脱。”
    说完,沈言川泄了气一般地干瘪下去,刚才忐忑不安的告白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此时,她只能强颜欢笑,她尝试着将顾昙从地上拉起来。这家酒店没有地暖,坐久了容易着凉。
    好像这样也没什么错,老师也不用再忙碌了一整个礼拜,周末还不得休息地过来找她。省却了好多麻烦呢。
    顾昙的指腹是粗粝柔软的,唯一可见的证据,是她指腹上一层微微的薄茧,或许那是常年弹奏钢琴而留下的痕迹。
    “你现在要去哪儿?”顾昙借着她的力气顺势站起来,脸上早已沾满了泪。
    “现在不想回那个家,会吵到舒庭的睡眠,大概会去随意订一个酒店住一晚。”沈言川如实地回答她。
    “所以,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沈言川借着鹅黄色的灯,又见到这么脆弱的老师,但此时却已无暇顾及。心里荒凉凉的一片,再也生长不出任何植物。
    “那怎么办呢,难道我还要在这里住一晚吗?对不起,我好像做不到。”
    她需要一点更多的时间,重新整理内心,将碎掉的东西拼起来。她尝试安慰自己,这并不是生命的结束。在收拾带来的东西时,沈言川在心里和自己讲了一万遍:千万不要践踏自己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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