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斯曼对尼德格勒的做派嗤之以鼻,不想看这位管家得意的样子,继续和宾客交谈。可没一会心就痒痒,止不住往莉芙身上瞟。
    两人站在一起,他根本避不开她旁边那个碍眼的男人。
    可恶的尼德格勒!竟然在这种场合下把莉芙带在身边!这和公开没有分别!真是好样的!
    宾客云集,大庭广众下格斯曼有气也不能做什么。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莉芙从尼德格勒带到身边,要是这样做了,他敢保证在这之后在别人嘴里的主角就是他们几个了。
    如此失礼不妥当的行为,先不说对他的影响,莉芙肯定会备受关注,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算了!不看了!
    格斯曼直接转了个身,宾客不明所以,但理解尊重,跟着挪动了位置。
    这场餐后的交流持续了两个钟点响声,客人纷纷告别离开,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莉芙知道宴会算彻底结束了。
    远处的卡米在等她,她笑了一下,转头对尼德格勒说:“我要去收拾啦。”
    “嗯,去吧。”
    女孩小步跑着离开,尼德格勒心情很好,一转身,格斯曼幽灵般出现在身后带有敌意地看着他。
    今晚的事确实不好,他自知理亏,自动忽略少主的怨气,没有正面回应,笑道:“祝贺少主生辰。”
    都已经发生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格斯曼看了眼远处收拾现场的莉芙,其实现在最主要的是,父亲知道了。
    下一秒,尼德格勒脸色一正,对着格斯曼身后微微垂首:“先生。”
    格斯曼转身,对上了父亲冷峻的面孔,眼看着就不妙。
    “父亲。”
    翁特安沉声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今天这个时间本不适合用来说一些不愉快的话题,但无奈的是,这件事不算什么小事,他需要尽早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且他们家怎么会……
    一仔细想,翁特安又觉得头疼了。
    两个人怎么会都看上同一个人?
    格斯曼和尼德格勒知道接下来有得说了,默默跟在翁特安身后上楼。
    莉芙这边开开心心收拾东西,宴会上剩下不少甜点,她和卡米收拾着,偶尔来上一口。
    “刚才伊迪丝长告诉我了,是你跟她说我被几位大人围住的,谢谢你卡米,我真是太感激了。当时我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我走呢。”
    “这有什么啊,我也快吓死了,一转眼你就不见了——他们干嘛围着你啊?”
    “他们想让我跟他们走。”
    “跟他们走?!那不能啊,德尔大人这多好,在这做工和在别的地方做工还不一样,干嘛要跑去……”卡米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都睁大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他们、他们是对你……”
    她捂住嘴巴没有说完,莉芙点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天啊!他们真是、真是……你才不会答应呢!”
    莉芙点头,又塞了一口点心:“……窝舍补得你。”
    卡米很感动,给她倒了一杯果汁。莉芙咕噜噜喝下,看到了旁边的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点。
    卡米;“你要喝这个吗?”
    “我想试试。”莉芙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吐出舌头,“略……好辣。”
    莉芙等劲过去后又尝了两口,才堪堪接受。卡米也试着尝了一口,最后还是接受不了,放弃了。
    两人接着收拾,整理完后,莉芙端着托盘,路过摆放物品的展柜,上面摆着一件天平。平时也没少看见,没什么稀奇的。
    可她现在看着,无端生出一个画面——她站在天平的一端,高高翘起。而另一端重重沉下,上面站着的是刚才为首的那位大人,高大到进入云里。即使她高高扬起头,都看不清她的脸。
    卡米看她发呆,喊道:“莉芙,走啦,早点沐洗睡觉。”
    “哦、哦好。”莉芙回神,离开这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格斯曼和尼德格勒隔着桌子,站在沙发上坐着的翁特安面前。两人说完了前因后果——虽然是不完整版,该说的说,能说清楚事情就行。
    听完后翁特安揉了揉眉头:“那她现在……莉芙是自愿的吗?”
    “那是当然。”
    格斯曼说得极有底气,翁特安抬眼带着冷意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闭上。尼德格勒知趣地补上:“先生,之前是我们做得不妥当,但现在我们的关系是经过莉芙点头的,没有强迫,这点您可以放心。”
    平时最为看重的下属主动做出的荒唐事,让翁特安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让他不能不信。可既然他们自己知道正确处理,也不算太糟糕,他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两人得到准许后离开书房,出门后格斯曼立刻说:“莉芙这两天和我一起睡。”
    尼德格勒:“当然可以,今天是您的生辰,您最大。您记得跟莉芙说就行了。”
    在父亲那里把三个人的关系说明白了,今天还是生辰,格斯曼心里愉悦地沐浴完回房间等莉芙来。
    莉芙忙完后有点晚了,沐洗完就拿着给格斯曼的礼物去他房间。
    她织的是手套,虽然现在不能用,但等冬天的时候他就能戴上了。
    莉芙送不出贵重的东西。她有贵重的东西,但宝石是格斯曼送她的啊,她不能拿去送回给本人吧。
    她推开门,格斯曼坐在沙发上等她,看到她来就站起了身朝她走去:“你来了。今天是我的生辰……”
    他话没说完,眼里却早已经写满了期待,莉芙把身后的礼物递上,认真道:“格斯曼,祝贺你生辰,希望你身体康健,这个送给你,是我织的。”
    手套是浅棕色的,礼物简单,但这是她亲手织的,格斯曼接过就戴上了,恰好。他现在何止满意,满意得难以描述。
    心里乐开了花,格斯曼脸上也没藏着笑意,用戴着手套的双手捧起莉芙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算你用心,我很喜欢。”
    然后十分珍惜地收进盒子里,再锁上,当成无价之宝保存。
    莉芙看着很想说没必要,要是不能用了她可以再织。但想了想,生辰这天送出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她能再织第二对,不是今天送出的,那也不是同一对。
    格斯曼收好就吹灭灯,只剩床边一根小蜡烛。时间很晚了,莉芙忙了一天,她需要睡了。
    两人平躺在床上,手牵着手。
    格斯曼忽然开口问:“你睡了吗?”
    莉芙:“还没,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今天是我生辰,我有点想母亲。”
    或许是夜晚,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格斯曼对那位从没见过的母亲生出几分想念。
    莉芙知道他母亲不在了,但她不知道更细的事情,只能说道:“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啊?长得一定很漂亮吧。”
    “父亲说,她生我的时候死的。”
    “噢……”莉芙抿了抿嘴,她怎么一问就问错问题了。
    “不过有她的画像留下,她确实很漂亮。至于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呢?”
    “我啊?母亲生完我就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啊……”两人都对问了彼此不对的问题感到些许无措,格斯曼干巴地继续说,“那她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祖母把我养大的,她跟我说,父亲打母亲,恶人有恶报,有一天他掉进水里淹死了。母亲把我生下,让祖母把我扔掉——祖母是母亲的邻居,不忍心把我扔掉,第二天打算去找母亲再劝劝,但她已经离开了,祖母就把我留下养大了。”
    “你祖母很好,那你祖母呢?”
    “她去年走了。”
    “……”格斯曼觉得自己不该问。
    “祖母很好,虽然我叫她祖母,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母亲。所以我现在很你说,我的母亲,也就是我喊的祖母,她是一个很好很伟大的人。但我的亲生母亲也很好很厉害。她生下了我,她熬过坏人打她的日子,离开了让她熟悉但痛苦的地方,去过新的生活了。”
    她说得很平静,可格斯曼听着眼睛酸胀,喉咙难受得说不出话。莉芙没等到他说话,扭头,看到慌忙转头的他,眼尾挂着眼泪。
    她忙说:“你别哭,其实我没事。祖母很爱我的,她还送我去学习,后面真的没钱了才不学的。”
    莉芙不难过,想不通他怎么哭了,明明她才是个很容易哭的人啊……
    格斯曼把灯一吹,把她抱进怀里:“我才没哭,太困了而已。睡吧,我给你讲故事。”
    莉芙埋在他胸膛里,闷闷应了一声。
    其实不用讲故事,她很好睡觉的,今天那么累,给点时间她,她很快就睡着了。
    “很久以前有一只乌鸦,它嘴里含着一块奶酪……”
    胸膛震动,故事从他口中说出,莉芙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觉得心里很安静、温暖。在“乌鸦和狐狸”的故事里,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故事讲完。
    “睡了吗?”
    “……”
    “晚安。”
    莉芙在格斯曼怀里睡了个好觉,做了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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